在我们这儿,“爷”的称谓是“叔”的意思,“大爷”即是大叔,“二爷”即是二叔……那“老爷”就是老叔了。在兄弟排行中最末的一个往往称之为“老”。
我这老爷虽和我同姓,但却不是本家,仅是庄邻而已。他有兄弟四人,其大哥与我父亲年龄不相上下,是属庄邻中同辈分的人,所以他是我的叔辈,又他排行最小,故我称其为“老爷”。
老爷属猪,我属鼠,看似长我一岁,其实他是农历四七年腊月初七生日,细细算来仅比我大上四个月另七天。听母亲说,在我出生后不久,老爷常因奶水不足饿得嗷嗷叫。于是母亲就把我吃不了的奶水喂给老爷吃,在那青黄不接的春天还真的帮着老爷度过了个饥荒呢。多少年来,老爷和我一直有着种特殊的情感,我想这或许和我们由同一乳汁喂养过不能不无关系吧!
老爷是和我一天入的学,可他只念了三年就因父母离世而缀学了。十多岁的他是跟着哥嫂长大成人的,在那五六十年代的艰苦岁月里,一个失去父母疼爱的孩子,那过多的辛酸和不尽的委屈当是可想而知的。放牛,由于一时疏忽使牛吃了庄稼,那会招来一番训责甚或打骂;割草,因年少贪玩而未能完成“任务”,那将受到挨饿的惩罚;……每每遇到这些,老爷常和我在一起诉说着苦衷,我同情着他,安慰着他,同时也深深地感觉着自己童年的幸福!每年的暑假期间,我和老爷就成了形影不离的一对儿,一块儿割草,一块儿放牛,一块儿捞鱼摸虾,有多少夜晚,我俩一快儿躺在那院场的芦苇席上,数说着天上的星星,憧憬着未来的日月……
夹在两条小河中间长大的孩子们,谁都会上几把水,可老爷练就的那身水性是我们一般孩子都望尘莫及的,就那近六十米宽的新小黄河,他一个猛子扎下去,消无声息地就到了对岸;割得满满的一篮子青草,为省那过桥多走的半里路,他头顶着草篮子从满河水中能渡过。要说他在水里的更大能耐,那还是捕鱼的本领。在小河退潮即将枯底的当儿,小伙伴们最爱在河里打闹的,把那河水搅和得浑浑的,那些不大的鱼就会浮上水面,翘着头,张合着嘴巴,引得孩子们疯狂的追逮;而那大些的刀鱼(鲫鱼)鲤鱼就会浅藏淤泥或人脚坑里,谁不经意的碰着,它又会“哗”的一下串向别处,那动静好让小伙伴们惊愕:“啊,是个好大的家伙哟!”这时老爷会问个明白,判断那鱼的逃向,捧上几把淤泥向那方向砸下,然后就在那范围内摸索起来,于是那鱼是很少逃得过的。那二。三两重的刀鱼,他象捉拿田螺似的,就是上斤重的鲤鱼每每也走不脱他的手;在我看来,那最难对付的要算是鳗鱼,满身滑滑的粘液,就是放在岸上我都抓不住它,可它要是遇着了老爷,怕是再滑溜也很难逃脱得了的!
年青的时候,那青年人的朝气体现在老爷的身上就是那使不完的力气,他从不惜护自己的气力。在生产队里干活,哪里活重,他准会在哪里;哪里活脏,他总会在哪里。翻黑土揭塘底的有他,挖河工地上推车爬坡的有他;那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里,生产队里最脏最重的活要算那稻麦两季时的脱粒,特别是那“喂机”的活,几十分钟下来,人就象从黑灰里滚出来一样,那满身满脸尽是汗水粘糊着黑麦灰,那鼻腔里擤出的,口里吐出的都是黑乎乎的粘稠物,谁都怕那黑灰吸进肺里会对身体有害,任谁都不愿吃那份苦。可老爷却从未退缩过,象是此活“非他莫属”似的!
老爷是个非常热心的人,他往往把别人的事看得比自己的还重!谁家如有事请他帮忙的话,他从不回个“不”字,哪怕自家的事再多。农村人家的大事莫过于盖房子了,在那七。八十年代里,都还是请工帮忙式的,庄上哪家盖房子,要是少了老爷的话,那可就算得稀罕事了!对大伙的事,老爷是有求必应,有难必上的。过去我们夹河里的两个生产队和大队部隔着新小黄河,人们过往就靠着一条小水泥船摆渡,虽有个固定的船工,可总也及时不了。记得一个深秋的晚上,大队部放电影,有人半道里回家,独自将小船撑过一边,待得散场大多的人涌至河边时,而那小船却独横对岸,任多少人呼喊,也不见有人来摆渡,这时,听得“扑通”一声,老爷跳下水游过河去,将小船推将过来。那时河水已够冷的了,老爷上得岸来,上下牙齿直打着战儿。
老爷的个性生来耿直,看不惯的事敢说,不合理的事敢顶。在那大集体的年代里,有一次傍晚评议工分,老爷提出将他大嫂子扣去0。5分,因为她出早工时迟来半个小时。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他那大嫂子几番冲到记工员跟前,欲把那记工本子撕掉,可几次都被老爷推攘开去。他那大嫂子可非一般的女人,仗着自家的男人在大队里做着干部,便在生产队里“狐假虎威”,她可任意的指说别人,可别人切不能说她个“帽儿歪”。晚上,他大嫂子拉着他大哥到他家门上进行吵骂,老爷义正词严地责问着他们:“上工迟到就应该扣工分,为什么别的人能扣,就你不能扣?你是大队干部家属就比别人特殊……”看到围观的邻居越来越多,两口子自知理亏不得不灰溜溜地走掉。八十年代,队里曾有个干部在承包田里夯屋基盖房子,群众意见很大,但碍于情面谁也不愿得罪人。老爷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人,并又得到了大队领导的支持,很快制止了这种在大田里建房子的行为。
有人说老爷尽做些傻事,可就是通过这些傻事使得老爷在人们心目中有了较高的威望,他赢得了人们的信任。分田到户的前几个年头,村西边的那一片稻田的供水工作曾历经几个人承包过,可没有一人能让群众满意的,不是供水不及时,就是供水量不足,那承包人尽算计着赚钱了。后来人们都把目光投向了老爷,一致地推举他做了管水工。这一做不打紧,十多个年头下来了,老爷这“管水工”怎的也推不了,卸不掉!
老爷这极其普通的一生,大的毛病我还真的挑剔不出多少来,可有一点我也不得不说:老爷好酒!老爷好酒而且经常醉酒,醉了酒后就话多,“礼”多。八四年正月的一个晚上在我家吃酒,刚好遇上了个对手——我妻的三姑爷,一样的酒品,一眼的酒量,一样的醉式,……这兄弟俩都喝得差不离了,话也说得差不多了,于是又拘起“礼”来。先是老爷将三姑爷送回戴庄,待老爷往回走时,三姑爷不过意,又将老爷送回潘庄;三姑爷回,老爷又送;老爷回,三姑爷再送……如此的“礼尚往来”,直到天亮,他俩还在路上边走边谈着……
十多年前,我在城里工作,妻和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