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在宿舍闲着无聊,我便自寻开心,在一张纸上神经错乱般胡言乱语:
“那天,晴空万里,细雨绵绵,阴云密布,阳光灿烂。我们顶着烈日,冒着细雨,走在一条尘土飞扬、泥泞不堪的乡间小路上……”
写到这里,写不下去了,回头看一遍,不由开心一笑。
想不到的是,就是这段文字,还真引出一件让我开心的事。
一位刚分来不久的大学生,中文系毕业,在我们这些压根儿不知文凭为何物的文盲半文盲中间自视甚高,一般是羞于与我们来往的。然而,就在我因无聊而自寻开心写下这段患病的文字时,他却偏偏因抽烟没火跑到我的宿舍来。
“这写的什么呀?狗屁。”大学生一眼就看见了那段文字,摇着头,脸上满是讥讽不屑甚而轻狂。
我当然知道这是“狗屁”,我不就是故意用这“狗屁”逗自己开心一下吗?我笑笑我没说这些,我说的是:“你知道这是谁写的吗?”
“谁?不是你写的?”
“你可把我高看了。”于是我说出一个炙手可热的“品牌”作家的尊姓大名和一个我信口胡诌的文章题目。我问他:“你没看过?”
大学生不由一愣,脸上的讥讽不屑纷纷退场:“没有,还真没有。”
看他有点尴尬气虚,我说:“没看过不稀罕,天下那么多文章,谁看得过来。”
大学生没接腔,盯着那段话蹙眉凝神。稍顿问我:“你能看明白吗?”
我说我不懂,这不就像说今晚星光灿烂阳光明媚吗?连狗屁都不是。
大学生又不吱声了。
抽了半支烟,大学生忽然说:“名人大家就是不一样,人家思维独特,敢于创新。你看,应该是这么回事:那天本来天气晴朗,后来却晴转阴下起了绵绵细雨,于是他们就先顶烈日后冒细雨。尘土飞扬的乡间小路在绵绵细雨中自然也就渐渐变得泥泞不堪起来。你觉得是不是这么回事?这种叙述方式,有点类似于电影蒙太奇的表现手法,它只是将一组组看似互不关联的镜头呈现给你,然后让你自己去拼接,去组合,很新颖,很别致的,不错。”
“哦,是这么一档子事呀。念书多就是好,一看就明白。我根本不行,哪弄得清写得啥玩意儿。”那一刻,看着大学生一脸的认真,听着大学生“头头是道”的“条分缕析”,我觉得有点滑稽可笑。
大学生走了,我终于忍俊不禁。这一回,我是真正的开心之极,但开心过后却也多少感到一些悲哀,因为从这件事可以看出,许多人对于名人大家的崇拜和迷信其实是盲目的,而这种盲目的迷信和崇拜,又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呢?
当然,对我来说,产生悲哀也许纯属庸人自扰。开心之后我稍感过意不去的是,我一个连小学毕业证都没能哄到手的“老牌”文盲,怎么能去斗胆“戏弄”一个中文系毕业的大学生呢?当有朝一日这件事终于“水落石出”了,人家又会怎么看我?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事也不能全怪我对吧?他其实生生地是被一个在他听来如雷贯耳的赫赫大名给吓得失去了自信,没有了判断力,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2010年6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