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多雨的夏,颇多变故。
凝神握笔的时候,总希望在沉静中任那流风骤雨洗开了去,涤一涤温热的双颊,荡一荡起伏的潮思,也只有伏案掌灯,书卷半掩的光景,才觉得踏实自然,亲切笃实。
却不知为何,这个多雨的夏,总让我空落得惶恐,惶恐得不安,方低下头时还是碧空万里,甫一抬头,竟已雨落如练,敲打着门前的水泥地,溅起阵阵白花,它似是还不尽兴,拼却着粉身碎骨,也要将那零星的斑点冲刷,也只有这样,它才平心静气,迤迤逦逦,汇聚成一条涓细的小河,汩汩而下,流入那沟壑之中,继续横行。
笔尖的仓促,自然不及收拾去满地的残珠,我只有将脸慢慢侧下,将一颗拙野支离的心摆放得四平八稳,方才有勇气去采撷一朵盛开的白葩,恍惚那冰湿温润的滋味,才是我一直在梦里追逐的。它会问我,你在追逐些什么?我茫然摇头,兀自懵懂如初。它会笑我,好一个痴儿!我凝眉苦思,依旧不得其解。它最后说道,你抬头看天,我闻言而起,不觉愕然,那巍巍天地,早已澄澈通明,云消雨散,哪还来泠泠凉意,骤然想起,这还是炎炎夏日啊!
于是,我决定了,寻来一把嶙峋扫帚,去扫一扫散落一地的心事,看一看满地遗湿中,是否还有那属于我的一抹潮红。
然而,我却吃惊了。
莹莹光点中,何来还有滴滴水晶?那方才还活蹦乱跳的精灵,此刻已然悄然消失,早已化作冉冉氤氲,随风而去。这一瞬,我木然而立,阵阵隐痛自胸口传来,忍不住抚胸长叹,实在不明白这自然造化,如何圆通地那般自然潇洒,了无痕迹。我却还要颤颤巍巍,虔诚四顾,生恐自己的冒失而唐突了东风,轻轻一息,就吹散了心中蛰伏许久的悸动。
诚然,有如许不公。
风乍起,我不觉松了松手中的帚柄,即便是这煌煌仲夏,也有它萧瑟畏缩的时日,更遑论,今夏的这个时日,实在良多!
我暗暗窃喜,如此也好,果然,再抬头时,一匹银练,正迤迤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