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也许在成长的过程中去要遇到这样透彻的必须面对的人生主题:死亡。古代的思想家说:不知死,焉知生。后来也有哲学家在这样经典的哲言后面,再加上一句:不知生,焉知死。也许我们在人生成长的历程中看过经历过生命中太多的生:春天来了、小草发芽、鸡蛋在一定条件下孵化成小鸡、各类种子的发芽、小狗小猫的出生,新生儿降生等等。我们看惯了春花秋月的更替,也习惯了各种新生命走进我们的生命中每一个鲜活篇章。很多生命中的再生对于我们来说司空见惯,寻常不过。可是,死亡是何时走进你的生命的这还因人而异,而每个人感知死亡的觉、悟、醒是有区别的。
小时候在我的记忆里走进最早的“死亡”的事是我们村的一个大人物。听妈妈说,他人好,也有本事,对村上的男男女女都有爱心。他就是一村之长,一个姓“曲”的大人物,就这样一个在大家心目中善德、有威信的曲队长因男女关系出现了问题,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割颈自尽了。
死亡的阴影弥漫了大人们的心,而对于我这个六岁的小屁孩只是一个听说而已,也许我不懂得死亡真正的意义,它如岁月里一个成熟的果子落地那样自然,我想可能他在我的生命中没有什么影响,也不属于家族之人,因而只记得他的死是第一个在我头脑里留下与死亡有关的人。他的死如一股风悄然吹过,没有留下一丝丝痕迹。
真正使我知道死亡确切含义的事是93年大伯的离世。
大伯一辈子好强,在我心里他并不是-个宽厚仁慈旳人,因为小时候的记忆里,大伯总是橫着眼,一副凶巴巴旳模样,也许是他的子女多,他对我们这些侄儿侄女们早就顾不了恩施-点关爱了。他以前是生产队的‘保管’,每至秋天,他们家的土窖里总是窖藏了许多红彤彤诱人的大苹果,而我们家的土窖里除了洋芋,就是红萝卜,绿萝卜。我的小脑袋里早就渴望着父亲也有这样的‘官位’,如果父亲有了这个‘显赫’地位的时候,我对苹果的渴盼与思念就不会那么深沉而刻骨了。
大伯的苹果很少赐予我们的掌心,就在这样的期盼中我度过了与大伯一家吵吵闹闹的四合院生活。等到我十岁的时候,父母经过百倍努力我们家终于在公路边上盖起了新瓦房。伯父家也因盖房与我们分开居住在不远的地方,但他总是有事无事地找我们的麻烦,因为母亲的能干我们一家过着相对殷实的日子,在我看来,他的心里长满了妒忌,他是看不得亲房本家烟囱里冒烟的人。在这样的童年岁月里,大伯父长在我脑海里的形象是:吝啬、蛮横、好强争胜、对我们没有太多爱心的长辈。
1993年的7月,那时我已有了可爱的二岁娇儿,通过电话接到伯父死讯时,我没有一滴眼泪。也许少时的岁月和时光里,伯父没有给我种下一丝的恩情,我只是觉得他就是父亲的长兄,我应该有眼泪流下来。
我与丈夫一起奔丧时,我没有仿效农村的女儿们一般,大老远的哭泣而来。我径直从公路走向他家,-路上我也强烈地酝酿着悲痛旳情感,为的是快到门囗时我能一嗓子哭出爹来,可是尴尬直击我面,我到大门口也没有在眼眶里蓄满泪水,为此我心里一直暗示自己:他再怎么也是父亲的长兄,父亲的长兄,是父亲失去了一个长兄啊,我应该为父亲的哀而悲痛,就这样悲伤沒有浸入我的情感,直到院子里涂了彩色的棺材冲到我眼前时,我才一声‘爹’啊从心底直冲到嗓门来。这可能是古人所言‘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情形吧。
在下葬时,我看见大伯头戴圆顶黑色小瓜皮帽,身着香灰色的长袍,他的面容呈现出从未有过的慈祥,嘴角细看还有一丝微笑,我突然意识到这个与父亲情同手足的亲人就此与我们阴阳两隔,在土中永恒了千古了,莫名的-种悲哀在我心底渐渐涌起。
这是我的亲人与死亡有直接关系映入我记忆中的场景。死亡之痛没有多大的杀伤力,在我的生命里有如平静的海面有点波澜起伏罢了,很快归于风平浪静了。
真正在我心里留下巨痛留下伤悲的是奶奶离世。
九五年农历七月+五,奶奶中风不治而亡。其实奶奶中风只卧床三天,父辈们商量若治留下后遗症就是长期瘫痪在床,这对于一辈子都精精干干的奶奶是个沉重打击,,何况她已八十有五高龄,就这般随天意让奶奶在我们的生活中走了。奶奶一辈子含辛茹苦。少时奶奶家境好,过着张家大小姐的富贵生活,奶奶长得漂亮,这在老辈们的口中曾多次得到证实,我也看到了奶奶的俊丽,因为年过八旬的老奶奶仍旧五官精致,皮肤白皙且紧致有弹性,脸上总是挂着慈祥的笑容。今天看来得了生命寿数八十五岁的奶奶是宽容、乐观、从容的生活态度决定了她的长寿和健康。
小时候,我的记忆里总会有奶奶关爱的片段,父亲兄弟四人,父亲最小,奶奶也许更偏爱父亲,因此和我们一起生活,少时的记忆里都是奶奶当家。听父亲说,爷爷在四十五岁离世,奶奶才刚过四十,年轻守寡且多子的生活致使家境贫困、生活艰辛困顿,但奶奶总是把生活安排的井井有条。以前村里的老辈们经常夸奶奶的勤劳能干、会过家,就这样寡妇拉娃娃并助儿子们一个个娶妻成家。奶奶的责任和辛苦并未因儿子们的成家立业而懈怠,她又担当起照顾孙子们的责任,我们亲堂兄弟姐妹十八人奶奶一一施与疼爱和关怀。小时候经常打雷下雨,每逢此时奶奶总站在大堂屋的廊檐下一个一个查点孙子孙女们的人数是否齐全,若有哪个孩子未归,她总是差遣大哥大姐们去寻。“倚门候荆扉,双眸盼归来”是奶奶风雨霜雪天里的剪影。她总是那么慈祥,那么广博,也许我心中奶奶是个有大海般宽厚胸怀的老人!她的爱,她的慈长久的印在我儿时少年时光的胶片里,清晰而真挚,甜美而幸福。
小时候的生活相当贫困,日子拮据是常有的事。我们小孩们的嘴里总是写满了空缺,春节才能吃到糖果和点心,但奶奶有个朱红色的大木箱,一个精致的小锁子常常替奶奶守护这里面的“宝藏”。每隔十天半月的时候,奶奶总趁无人时给我和弟弟手心里塞进一个糖果、半块如蜜的点心。每每此时我就觉得糖果和酥皮点心是这世上最好吃的最美味的!因而我对朱红色的木箱充满了渴望,充满了向往。它是我童年记忆里最温馨的梦,是我童年里最甜蜜的汁,也是我童年里最真实的渴望。
就这样在奶奶的慈爱和朱红色的木箱的记忆中我度过了童年,迈入了青春的门槛。
当我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