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根下的一次谈话
那天从边家村出来,坐公交去南门,却莫名其妙的在永宁门站下了车。向路人打听碑林博物馆在哪个位置,按照路人的指示,走到文昌门,进入到城墙内,看见一开阔地,不远处便是碑林博物馆,博物馆前的空地上聚集了很多人
那天从边家村出来,坐公交去南门,却莫名其妙的在永宁门站下了车。向路人打听碑林博物馆在哪个位置,按照路人的指示,走到文昌门,进入到城墙内,看见一开阔地,不远处便是碑林博物馆,博物馆前的空地上聚集了很多人,走近一看原来是很多人在打麻将,四五桌。大多数中老年人,摸牌的时候手还颤颤巍巍。
看了一会,我便朝博物馆里面去,看了下票价,有点贵,加上自己没带学生证,所以就没有进去,打算下次再来。
博物馆门前有几颗古树,树下面,以及靠近路边有石凳,石凳上有的坐着几个外国游客在看地图,有的坐着附近的老大爷在晒着太阳,我走到一棵树下的石凳上坐着,旁边是位卖地图的大爷,地图散乱的放着身边,旁边还有卡套和一些指甲剪之类的小玩意。
大爷衣服穿的很厚,在太阳下面能看到上面一层灰尘,有点脏。头发白了三分之二,胡茬稀稀疏疏。额头上皱纹满满,全是岁月的痕迹,目光有点呆滞。却抬着头望着对面的城墙,仿佛时光静止,静止在城墙上以及关于城墙的过往。
我指着地图问,大爷这地图咋卖啊?
大爷头转过来,目光呆滞了一会,然后向我伸出三根手指,用浓重的西安话说,三块。
我回道,这地图火车站一般都卖一块的。
大爷以为我要买,想了一下,然后伸出两个手指说,两块钱,两块钱要不?
其实我是随便问下没想买,但是看到大爷这么大年纪出来卖地图不容易,所以就买了幅。付了钱之后,大爷笑着说我卖了这么多年的地图,以前都是卖三块的,从来没卖过两块,你是第一个。我笑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打开地图,仔细的看着。
大爷也看着,然后指着地图的某个位置说,这就是我们现在的这个地方。我仔细看了下,然后笑着说,真的就是。
可能是觉得无聊,大爷于是兴致勃勃的指着地图给我讲述着西安各个地点的故事,虽然大爷说的西安话,但是我基本还是能明白大概的意思。
大爷指着地图上大雁塔位置说,这地方原来什么都没有,就光秃秃的一个塔,不过这个来历很大,和古代的科举有关。
我回了一句说:雁塔题名。
大爷说:对,唐朝的时候如果科举考试中了进士,都会在大雁塔内题名,这些人中若有人日后做到了卿相,还要将姓名改为朱笔书写。
接着大爷又讲兴庆宫,之后还在西安地图上比划各个时代的长安城的位置,他对着地图上西边一块很大的地方说,这是秦阿房宫遗址,这是秦朝的皇宫的位置,不过现在哪荒凉的很,其中说最后的“很”字时,大爷加重了语气。接着手指又指向上面一点的位置说这是汉长安城遗址,也很荒凉,基本没有什么。最后又指着地图最中央说,我们现在看到的城墙是明朝建立的。说完指着我们不远处的城墙说,你看那几个城门都是后来解放后五几年开的,明城墙真正的老城门应该是现在的中山门和小南门,这才是明朝留下来的门。现在的很多都是后来开的。说完他又用手颤颤巍巍的在地图上找起中山门和小南门指给我看。
接着大爷又给我讲了很多的关于西安的过去。
从和大爷聊天的过程中我了解到,大爷是土生土长的西安人,今天七十有三,家住在东南城脚那块,在碑林博物馆门前卖地图已经有几年了,每天早上过来一直到下午才回去,一天两顿饭都是在永宁门附近买几个饼凑合。
我指着不远处的在打麻将的人问,大爷你咋不去打麻将呢?
大爷笑着说,我是农民,只知道种地,再说了我脑子不行,啥也不会,只能卖卖地图。我看着远处的打麻将的人,一个个很享受的样子。旁边的路上车来车往,他们悠闲地打折麻将,可能这就是他们在闹市中的娱乐方式。而对大爷来讲,坐在某个地方,卖着地图,晒着太阳,生活不过如此。
老人经常自言自语地说着一些事情,阳光下他那嘴唇一张一合的,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低沉而又古朴,尽显沧桑。
这是一个阳光肆虐的午后,温暖随意。不远处的路上车来车往,不时有挂着全国各地牌照的车开到博物馆的门前,然后从车来下来一群群的带着旅游帽的游客。博物馆旁边的艺术品店的老板忙着向游客推销字画和碑林的拓片。
我想每个人的生活就像是某场大戏的折子戏,不需要他们的开始和结尾,他们扮演的只是某个微不足道却又不可或缺的角色,自在一种自然。
抬头看见不远处城墙上挂着的大红灯笼随风摇摆,在蓝天的背景下是那么的醒目。
我说,大爷,这附近还有什么景点没啊?
大爷先是指着地图上的某个位置说,卧龙寺。然后又指向离我们不远处的某个路口说,你从这过去,第一个巷子口拐进去就是了。这庙历来香火鼎盛,善男信女们络绎不绝。你可以去看看。
我一会就去,我回道,那还有没有别的啊?
都城隍庙,接着大爷又指着碑林博物馆旁边的那条路说,沿着这条路过去,然后从城门进去不远就是了,这是年羹尧建的,年羹尧知道吗?
我说,我知道,他是雍正年间的川陕总督和抚远大将军。
大爷笑着说,对,都城隍庙你可以去看下。那的东西很值得一看。
接下来我们又聊了很多的东西:古时长安,近代西京,现代西安。大爷虽然是农民,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但是有一种典型的这座城市的市民的强烈的自豪感,关于长安,这座伟大的城市以及在这个城市上建都的伟大王朝一一周秦汉唐。许多的人物事迹故老相传,所以在和大爷聊天的过程中,大爷对很多的遗迹,事件都如数家珍。
一次长长的谈话之后,我告别了大爷,穿过川流不息的马路,走进一个巷子里,巷子的尽头是一座闹市中的千年古刹一一卧龙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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