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1日,对我来说,是个特殊的日子。
我铭记着这个日子已经十八年。
那年我还不到三十岁。
躺在检查床上,看着屏幕上那个蘑菇状嫩红色的东西,我的心揪得紧紧的。回到家,祖父从屋里迎出来。“查的咋样啊?”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把头扭向一边,任眼泪流过我的脸颊。
几天以后,病理检查报告出来了。上面赫然写着:溃疡性低分化粘液腺癌。
没有别的选择,手术是首选也是最有效的治疗手段。
21日,是手术的时间。
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想到过死。我曾有过许多梦,并且一直在为实现它们而努力着。但无影灯那柔和的光洒在我脸上时,心底却涌动着一种无助与悲壮。
生死由命。我想起很多年前,在中心医院门口曾遇到过一个鹤发童颜的占卜者,他在端详半天之后,说了很多卦象命理的话都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可享八十九岁”一句。对一般走乡串户的算卦相面者,我一向不以为然。认为他们不过是为了挣口饭吃,信口胡说而已。但我内心确乎相信,在这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在主宰着人的福祸命运。于是,那老者的话似乎成为一种信念,在支撑我不至于被病魔击倒。
手术并不顺利。撕心裂肺的疼痛把我拉回到现实世界,让我知道我还活着。只是这种方式过于残忍。从那以后,我才明白麻醉师对于一个手术的病人有多么重要。
我还活着。这就够了。
在住院以前,我曾去了一趟单位。那是一个周末。办公室里就我一个人。我把抽屉里的私人信件一张张地烧掉,然后一步一回头地看着这自己工作过的地方,绝望地离开。
从那以后,开始了战战兢兢地提心吊胆地后续治疗。
开始的时候,三个月复查一次。检查完毕,我总是把报告单交给妻子,让她先看。看到她释然的表情,我再拿过来确认一下。主治医生说,想开点,这种病三年生存率很高的。
后来是半年复查一次,再后来是一年复查一次。主治医生说,过了五年,一般就没事了。
但我不能掉以轻心。因为我知道,一个人其实不是为自己活着。
“只要活着就好,对孩子来说,至少是一个象征。”我的一个病友如是说。
“活着就是一家人。”好心的邻居们像是自言自语。
“为了爱我和我爱的人,凑合活着吧。”我对自己说。
一路走来,已是十八年。
凑合,不求精致。简单,才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