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朋友之邀,我帮助打理一个文学论坛。母亲节前,另一版主发起:“妈妈,我想对你说”的征文活动,我信誓旦旦说要写文章,可过了母亲节,我还是只字没有,黯然跟贴:终究没有敢去回忆母亲。
母亲去世七年多了,在路上看到有穿着妈妈爱穿的紫色上衣,体型与妈妈相似的人,我仍然有赶过去叫“妈妈”的冲动。七年多,我不敢去回忆母亲,躲避那痛彻心骨的记忆。读冰心写母亲的文章,我泪如泉涌,眼前是栩栩如生母亲的身影。
母亲还在时,我写过一篇《我是妈妈的小馋猫》回忆童年的事情。幼年的我多病,母亲总是背着我去看病,记得常有邻居问我:“迈红,干啥去呀?”我嗲声嗲气:“到中部看腚去。”因发不清“病”,立刻引来笑声:“你太爱生病,把你扔掉算了。”我蹬着脚:“妈妈不扔我。”母亲笑了:“不扔,不扔。”我住院时,医院里有一位打杂的老人主动帮助妈妈照顾我,很殷勤。后来他和母亲商量:“这个孩子太爱生病,难带,不如给我算了。我在医院上班,看病方便,又没有自己的孩子,一定能带好她。”母亲很坚决回答:“我自己的孩子,再不好,也不送人。”后来,我哭闹,妈妈会逗我:“再闹就把你送给李大爷。”我便噤若寒蝉。
母亲的心与我心相通吧。她不仅生了我,还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九岁那年春节前,我们兄妹在炕上玩,妈妈忙碌着准备年货。突然,我感到肚子痛,就跑到院子解手,刚蹲下,腿一软,口吐白沫,摊在雪地上。妈妈很快来了,拉起我,急切地叫大哥来。大哥抱起我,开玩笑说:“没事,牺牲不了。”妈妈喝道:“闭上你的嘴,快点。”妈妈一路不停地唤:“迈红,迈红……”“嗯”我费力应着。那时,我除了大脑清醒,四肢没有任何感觉。母亲嫌大哥慢,抱过我,毕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不一会就气喘吁吁慢下来。大哥不再多言,接过我飞奔起来,闯进正在开会的院长室,几个科室人员都参加了抢救。后来妈妈说:“真悬,你连脉搏都没有了,院长给你打了强心剂那。”我知道,如果不是母亲,我必死无疑,那是在零下二十多度的雪里,冻,也会把我冻死的。因着母亲的爱,我才有大难不死。
小时候,我时常希望自己生病,病后,母亲总是背着我从医院出来就进商店,买些零食。有一次,我不要苹果,不要饼干,只要甘蔗,优哉地在母亲背上吐起来,吐得她脖颈里都是渣滓。妈妈问:“等我老了,得病了,你背不背我看病?”我心想:妈妈永远年轻,永远不会病的。嘴上应承着:“我一定背你看病。”
我最终没能背妈妈看病,因为瘦弱的我背不动妈妈。1991年1月10日,患脑血栓的妈妈是被父亲和二哥等四人抬进医院的,进去就住了四十多天。我因为上班不忙,请假住进医院护理,哥哥姐姐轮流送饭。患病后,母亲一时不能自理,由我们照顾着,她感到很歉疚,克服各种困难进行恢复性练习:自我按摩、慢走、上楼下楼……能自己做的事情绝不找我们,我和她开玩笑:“妈,一直都是你照顾我们,现在你也该给我们一个反哺的机会。”“你们都忙,我不想拖累你们。”不久,母亲就能自理了,出院后,开始为我们操心饮食。母亲就是这样为着孩子鞠躬尽瘁。因为母亲,我们心无旁骛前行,因为母亲的爱,我们享受人间最美好的情感。
永远无法忘记一九九九年的中秋节。上午我们三口就回到父母家。一家人说说笑笑,我的孩子才几个月,是自己带着,感到很疲劳,就说:“谁能帮我带两天孩子,让我休息一下就好了。”母亲很心疼:“要么我帮你带两天吧。”其实,母亲一直在帮我:小孩的衣服、被子准备好,小孩不舒服,陪着我想办法出主意。要知道,她的半边身子不听使唤啊!
中午,我们杀鱼宰鸡弄了一大桌菜,高高兴兴围坐在一起吃团圆饭,一片祥和中,谁也不会想到这是大家庭最后一顿团圆饭,从此会少了母亲。下午,侄子来说:“我奶奶病了。”我忙把孩子托付给邻居,和老公来到父母家。妈妈躺在床上说:“我没事,只是头痛。”借来担架将母亲送到医院。第二天去医院看妈妈时,她已经昏迷,我急呼:“妈,妈。”她长出一口气,我真傻,以为妈妈在回答我,以为妈妈很快就能醒来那。我抚摸妈妈的脸颊、耳轮,轻轻在她耳边叫妈妈,我想,一声声呼唤能将她从深睡中唤醒。夜晚回家照顾孩子,再天亮,接到老公打来的电话:母亲不行了。打车赶到医院:妈妈的全身盖上白被。我哭喊着:“妈,妈……”没人回答我。妈妈匆匆走了,没有给我们添忙添乱添麻烦。我善良勤劳贤慧的妈妈匆匆走了,从此,我成了没有妈妈疼妈妈爱妈妈牵着挂着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