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我望着一脸稚气的小侄笑着说,今天姑姑带你游玩去。小侄欢天喜地,伸出他的小手牵着我的大手,片刻也愿不分离。真是天下没有不喜欢游玩的孩子啊,特别是和他亲亲的姑姑在一起。
出了大门我告诫小侄,今天咱们不坐车,开动双脚直奔郊外。小侄欣然应允,快乐的像个出笼的小鸟。
来到一条小河边,见有人正在端坐在小马扎上,握着鱼竿悠然的钓鱼。小侄好奇的奔了过去,蹲在小水桶边,一边点着头一边用小手指着,嘴里叨咕着数那被钓上来的鱼。这可是钓鱼者的大忌,这声响会吓跑那蠢蠢的上钩者的。
见那垂钓者皱了皱眉,现出不快,我赶忙喊过小侄,继续的赶路。没有尽兴的小侄也现出不悦,拉着我的手情绪有点低落,埋头走着路,也不说话,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我也一时无话可说,就这样,姑侄俩一时都沉默了下来。
走着走着,小侄突然说:“姑姑那小鱼真可怜”。我低下头望望这个神情严肃的小小孩子。“都是小鱼,有一大群,我都没数过来”,小侄接着说,“就这么小”,小侄伸出了他的一个小指头比划了一下。忽然又歪着头问:,“姑姑那人钓那么小的鱼干什么呢?”,我说他大概是想把它们捉住,带回家煮了吃吧。
小侄的脸色一下子暗淡了下来。他小小的脑袋不能理解,因为他平时吃的鱼都是爸妈买回家的大鱼,他不能懂得这样小孩指头大小的鱼怎么也可以吃。“真的就吃掉它们吗?”小侄心有不甘的又问。
我从小侄黯然的神情里,看到了他的不忍。也许他想到了,他也是这个世界上的一个小小的无助的孩子,就像这条小河里的那些小小的还不知道设防的鱼。
我不忍再害一个孩子的这份恻隐之心,只好违心的说,那也不一定的,也许他是个喜欢鱼的人,捉回家是想养着呢。听了这,小侄紧绷的小脸似乎舒缓了一点。
我的脸却是绷紧了起来,鼻子酸酸的,为我这小小的侄子,为那群小小的鱼。
“姑姑,要是小鱼不吃那人鱼钩上的鱼食,是不是就不会被捉住了呢?”小侄又问。他的脑袋里仍是放不下小水桶里的那群小鱼。我向他肯定的点点头说是的。小侄也认真的点了点头。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我甚至还听到了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不过它们饿啊,不能不吃。大鱼吃它们,天寒地冻里,虾米们又都躲进温暖的河泥里,小小的它们早就断了炊。父母只是给了它们一条生命,而如何保住这条生命,则要完全的它们自己了。不吃食,也会被饿死的。它们是鱼啊,不幸生在食物链的下端,它们的一生要不是生病或者中毒,就要么是被活活饿死,要么是被生生的杀死,它们没有能善终的。
这样的现实要是直直的说给一个半的孩子,一方面他也可能不会懂,另一方面也是过于的残酷,尽管它们早晚都得要面对都得要懂得。我真的不想让我的小侄过早的知道这些。还是让孩子的童年里多些天真,让他们那柔柔的心田里多些明媚吧。童年,人生只有一次,那是段黄金般的岁月,还是尽量让它长些吧。
小侄的脚步不知何时越来越迟缓了,小脸也是红红的,开始我以为他是走累了,就说咱们歇歇吧。我以为小侄会满口答应的,谁知他却是仰着张小苦脸说“姑姑我不想玩了,咱们回家吧。”我一时茫然,这有点奇怪,平时出来总是要好说好歹说了多少遍才可能劝他回家的。
这有点反常,也有点扫兴,也打乱了我周末郊游的计划。可看到小侄那样的坚决,我也就无奈的答应了,毕竟我是他的长辈,毕竟他还是一个小小的孩子。于是我们就调转了方向,踏上了来时的路。
遇见一个推车卖面包的,小侄突然的拉紧了我的手说“姑姑买面包好吗?”我说当然。一个面包,不是问题。也许他也是真饿了,毕竟也出来一段时间了。“买一个最大的好吗?”小侄又问,我又说当然,并随手从钱夹里抽一张十元的钞票给他。
小侄欢快的跑到推车前要了一个最大个的面包在手里捧着,只是不吃。我想他一定是想等回到家再吃,况且在马路上吃东西既不卫生也不文明,我也就没说什么。我们又是继续默默地往回走。很快我们就又来到了刚才那人垂钓的地方。那垂钓的人还在,想必他小桶里的小鱼又该增添了许多。
低头看看小侄,发现他正狠狠的向那人瞪着眼睛。这时突然松开我的手,飞快的向河底跑去。我紧紧的注视着他,突然明白了这个小小少年的心事,我的鼻子再一次的酸楚了下来。这是我们家的孩子,带着我们家族悲天悯人的血统。
小侄把他手中的大面包一小块一小块的撕下,丢进小河里。我就这样远远的在河的岸上看着。虽然此时我看不到小侄脸上的神情,但我能想到他此时一定比刚才快乐了许多,而他的眼前一定涌来了许多同样快乐的小鱼。
尽管他的这个举动可能很让不远处的那个垂钓者恼怒反感。但正像钓鱼是他的事,这喂鱼也是我们的事。我一脸骄傲的望着河边这个埋头喂鱼的我们家的小小男子汉,为他这样不为获取的付出而深感欣慰。
也许这不是一个完美的周末,但这是一个有意义的周末。为我的小侄高兴,也为那群小鱼高兴。愿小侄从此记住他的童年里,曾经有过这样一个明媚的星期天,在郊外,在小河边,他真诚的捧着一块大大的面包去喂过一群饥饿着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