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次,我走在她的身边,看她丰腴地蜿蜒,温柔地流逝,都觉得她像我的母亲。我的家,就在她的支流的支流的右岸。那是一条没有名字的很小的支流,即使在雨季涨水的时候也只有几米宽,上面有兴隆村的小水库,经过不到3华里的流程,就汇入了兴隆河,兴隆河汤汤北上,几十里路入东辽。
家乡的小河几乎流淌着我童年,快乐的记忆似乎都和那条小河有关。不远处,河北岸高高的岗上,是祖先们衰草萋萋的墓庐,在风中抖动着流逝的岁月。
其实,最吸引我的是河里的鱼。品种并不多,有麦穗、鲫鱼、泥鳅、老头鱼,五色鱼。在平时,尤以麦穗(麦鱼)、鲫鱼最多。每当在小河淌水的时候,在哥哥的带领下,几个小伙伴,就会光着脚向小河进军。找一处最窄的地方,挖土筑坝将小河截断。小坝下面就会暂时出现断流,一个个水泡子就会困住一些小鱼。我们开始“淘干鱼”,将水淘干,竭泽而鱼;或者将水弄混,趁着缺氧的小麦鱼到水面上吸氧,手到鱼来。鲫鱼大多会藏在混水的脚窝里,摸鱼的时候,“扑拉”鱼身一摆,接着就在河岸的绿草上面挣扎了。不久,一个伙伴就会喊:坝要开了。那不到两尺高的小土坝,就哗地被壅高的水势冲开,形成一个小的水头,匆匆西去,而我们就拎着战利品欢快的回家。有时候,洪水期间,上面的小水库会跑出一些鱼,下游的河段会顶水上来群鱼,这时候,大人们也会参加。记得有一年,我家网了三大水桶的泥鳅,吃不了,就用盐卤起来晾干。垂死挣扎的鱼儿在盐的刺激下,大铝锅中如打鼓一般,现在回忆的时候,不免有些残忍,其实在那个年代,鱼是动物蛋白质的一个重要来源啊。并且那是没有化肥污染的鱼啊。泥鳅被晾晒成弯弯曲曲的鱼干被母亲收藏起来,每当喝粥的时候,吃一点,其实并不好吃,但是这毕竟是鱼啊。
大一些的时候,开始和小伙伴们到兴隆河里去玩。在这样的河上筑坝已经没有可能。于是采用另外的方法。哥哥偷了母亲的缝衣针,用油灯烧红了,做成鱼钩钓鲫鱼、鲤鱼甚至草根鱼。我就在旁边,用罐头瓶子,里面放上一块玉米饼子,上面系一根麻绳。每隔一段时间,拎起瓶子都会有几条小麦鱼在玉米饼的碎屑间拼命转着圈地逃生。
接下来,我垂涎的就是东辽河里面的鱼了。当东辽河以健美的身躯展现在一个少年面前的时候,的确是“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的良好感觉。这是南崴子灌区温家河口姑姑家的景象。南崴子灌区的大米所以能成为皇家的供米,正是东辽河的恩赐。渡口有船,但因为河水很浅,马车都可以赶过去。
向下游几十里路,就是九凤山的公主陵。虽然一直弄不清乾隆的三公主是否在这里安眠,但清澈的东辽河水却在九凤山下日夜流淌。水利学校毕业后,我来到了这里,继续我和东辽河的缘。这段南崴子灌区以下的河段,两岸都是柳树毛子,一团团地贴着河边,软软地在四季的风中飘荡招摇。当河水很浅的时候,我甚至曾经和三五朋友,或者用抬网,或者干脆用手摸,总能收获不匪数目的鲫鱼。但摸鱼也有触目惊心的时候,记得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我和几个朋友去河边的柳树毛子里面抬鱼,感到网很沉重。然后网里就出现了一张年轻女人的脸,水母般披散的黑发,令我们魂飞魄散。跑回水文站去报警,警察很快来了,并很快地找到了河西的家属。可怜的姑娘因为自由恋爱遭到家里的反对,想不开在河边喝了农药。辽河边的大石头,见证了那个将那个姑娘尸体火化的场面,很多人远远地围了观看,我却没有敢去,同事去看了,结果半夜恶梦,大喊大叫。那是一个令人无法目睹的场面,你会感伤生命如此轻易地就化做了一缕青烟。其实,这些与东辽河里的鱼儿无关。那之后,很久不敢再到河里去摸鱼了,仿佛在那里飘荡着可怜姑娘的魂魄。但是,那河里的鱼依旧向我发出诱惑。
东辽河的汛期来了,涵洞里温暖的径流形成小溪汇入东辽河,河里的鲫鱼就开始争先恐后地涌向涵洞。只有一米多宽的小溪里面都是鱼。几两重的鲫鱼不断地在我的手中飞到溪边的玉米地里去,跳跃着,在月光下闪动着银色的鳞光。那时,我的心也在跳跃,快乐得心中只有了鱼,忘记了其他的一切。乖乖,一个时辰,捉了有二百多条。然后,邻居、朋友,挨家地送去尝鲜,只见锅中炸得一片金黄,香脆可口得让人流口水。
接下来回忆的场景是二龙山水库上面的孤山河水文站。那是去站里检查,站里的同事惊喜地说从下面水库顶水上来好多鱼,兴致上来,赶紧借了一身旧军装,扑腾下水去。果然这里有好多鱼。捕鱼的工具是抬网,泥鳅大得几乎怕人,黑亮亮黄亮亮的像水蛇。然后就是纵酒而鱼,很难忘的同事们欢乐的场景。而最丢人的场景则出现在灌区的渠首。那次是给灌区率定闸门系数,住在渠首的二层小楼里。灌区局长指派接待我们的是管理渠首的父子,每天在他们家里吃饭,而做饭的是他家的儿媳妇。晚上杀了一只羊,一群老爷们光着膀子啃羊排的时候,却聊起了渠首的鱼。于是晚上的梦里就和鱼胡乱地闹了一宿,第二天,我就抓紧所有的时间,补院子里的那张破网。第三天,关闸之后下河捕鱼。你才怎么着,那家的儿媳妇也是一个鱼迷,让丈夫在家做饭,定要同去捕鱼。我们两个在河里抬鱼,她的公公拎着水桶跟在后面,弄得我很是不好意思。其实真正不好意思的事情还在后面。抬了大约一个小时,水桶已经快满了。除了鲫鱼和老头鱼外,主要是葫芦籽,又称五色鱼,其实应该是鳊(武昌鱼)的一种。但是这里的出奇地大,三两多,男人的手掌宽。于是,丢人的事发生了。吃得急了一点,鱼刺卡在了喉咙里。赶紧出去,跑到人家的厨房喝了一口醋,但并不见效。聪明的儿媳妇正在刷锅,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一阵风地出去,邻家要了一个干巴馒头来,我艰难地将馒头干压下去,果然效果神奇。再以后,无论多么好吃的鱼,就都备加小心了。
其实,我第一次吃东辽河的鲤鱼,是在河的中游。记得是98年炎热的夏日,河水汹涌。受朋友的邀请,我站在了河边,但此时,我已经不是一个狂热的捕鱼者,而是一个看客。这是一个有回水的河段,人们用方网捕鱼。方法有些类似油井抽油的不断点头,一张大的方网,四周用竹子十字地系住,一根绳子通过杠杆起落,鱼就在里面了。朋友嬉笑着说我的命真好,一来就碰上了6斤的辽河野生大鲤鱼。说实话,以前我真不相信河里会有这么大的鲤鱼。朋友花了100多银子,将鱼买下来,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