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之锅
“补锅,补伞,补套鞋啊—”
小时候,经常听到村子里有人这样吆喝。这些补锅补伞师傅大都是江苏浙江一带的外乡人,挑着个简易担子,一头是个小炉子,一头是些工具,扁担头挂几把伞骨架,或破花伞。
有人站在门口喊一声:到这里来补东西啊。补锅师傅就把担子放在他家门口,升起炉子开始补锅、补伞、补瓷盆。我们小孩子围上去看起热闹。
不多时,村里就有三三二二的人拿着破锅,或破伞、破脸盆等一些破损的东西来修补,补锅师傅先接过东西看一眼,说了价钱,主人家同意了,便把要补的东西放下,等一会儿来拿。
补一只锅也就两三角钱,修一把伞五分至两角钱。补锅师傅到一个村子至少有一天的活计做,有时候还要在村里住上两三天,住宿就在首先喊他补锅的那户人家,而这户人家所有的破锅、破伞、破脸盆都由他免费修补,这好象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彼此间也不用算帐,住宿多少钱,补东西多少钱。等到离开时,主客双方总要互相道声谢,要是有感情了,补锅师傅下次来,还会落脚到这户人家。
那时候,农村都是用一种生铁浇灌的铁锅,有一两分厚,很沉重,稍用长点,就会出现沙眼或破损。
我曾和奶奶去修补过一次锅。就一粒米头大的沙眼,水却漏得厉害,每次做饭,奶奶总是先用棉絮条穿进沙眼中堵漏,然后再添水加米。好不容易等来了补锅师傅,奶奶便让我帮她把锅送去修补。补锅师傅接过锅,先察看锅底的沙眼,再用一把锥子把沙眼凿大一圈,然后用一截铁丝套进沙眼中,再放在火炉上熔化,然后用小铁锤轻轻地敲打,把它锤服贴了,就补好了。
我看了一回补锅,认为这事很简单。有一次,我偷偷把家里一只破了个小孔的锅拿来补,结果是孔没补上,反而还越弄越大。父亲知道后,非常气愤,一边教训我,一边怒吼:“你个败家子,知道一口锅多少钱吗,六七块啊,我得做一个多月的农活。
正是因为那个时代,农村经济落后,商品奇缺,人民的生活很困难,这些锅、伞、盆成了很贵的商品,所以就派生出这些补锅补伞的匠人。
日往月来,随着改革开放的到来,农村发展加快,农民收入增加,农村物资丰富,商贸繁荣,过去那些锅、瓷盆已不再使用了,都改用高压锅、铝锅、电饭煲、胶盆等高科技产品。这些补锅补伞匠人已找不到生存的空间,慢慢地退出了历史舞台。
但补锅人那一声声抑扬顿挫的吆喝,已成了我们这一代人童年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