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并不豪华,宛若一位质朴的江南女子,在招提碧波荡漾的莲池里;你也不张扬,像极跑马坪上悠悠白云。你是云贵高原上的江南水乡,在不经意间,悄然绽放。
我不敢再一次抬头了,永远都是湛蓝的天,爱得让人心醉,蓝得叫我心疼。金州藏在一幅水墨画里,悠然淡定,气韵飘远。我心跳如鹿,布衣女子轻轻地展开这幅山水长卷,微风里,我看到水瘦山明是你的底色,斜阳下,我窥见天高云淡是你的意境。
我发现你太晚了,金州;你等待我也太久了。前生千年的牵挂,换来此世难得的相遇。好想拥有你,拥有你明净的感觉和旷世的情怀,可我不能,我不能太自私,因为你有洗净凡尘纤泥的明洁,而我却饱含人间的尘埃。一年四季,绿树永远摇曳,春夏秋冬,晚风夜夜温柔。南盘江和北盘江孕育的金州呐,上天竟如此垂怜于你;遍地黄金,让你南山处处;江河交错,使你别具温柔。
春的柔、夏的凉、秋的爽、冬的暖,天时与地利如此巧妙结合;相得益彰里,土著居民苗族同胞和布依族同胞更是载歌载舞,在一种风生水起里。八音坐唱,笛声悠悠,何处传来?在山涧、在地头、在树林里;肆意地流淌啊,琴声古朴和北盘江里的浪花遥相呼应,一起捡拾你丢失在唐朝的那一弯明月。
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道不尽你悠长的岁月;小桥流水人家,夕阳西下,也数不完你的前朝旧事。沧海桑田里、岁月几多轮回,在你万年的企盼中,明人徐霞客踏着隔朝的月华,一路翻山越岭。在奇峰罗列、变态万千的万峰林边大笔一挥:天下山峰何其多,唯有此处峰成林!言简意赅、道尽你的千年的忧伤和万世的孤独。
够了,金州;高山流水,人间至情,不过一知己,有徐霞客这样相知,夫复何求!
你轻轻把墨一泼,座座峰林便拔地而起,我站在观峰亭上,峰林处处,沁入眼帘,恍若间,身就陷入了旷代林子,搜遍脑海,竟然找不出一个词语来加以描绘,用“秀”感觉太淡,用“美”又觉得太俗;山中云缭烟绕,脚下八卦田神秘莫测,山风阵阵,排山倒海而来的是,美的磅礴和质的灵秀。
如果说万峰林是你的魂,那么马岭河峡谷就该是你的魄了。这道被称为地球上最美丽的伤疤,竟然如此巧妙地留在你的身上,痛吗?我在这道深沉的峡谷里,在万道霞光穿越瀑布群的时候,这样心疼地问你,这时候半空扬起的水雾在山谷里,起了一道绚丽的彩虹。往下是奔腾不息的马岭河,往上是细密的一线天,对着的是被万道霞光染金了的水雾,在这空蒙的山谷里,我好像做了一个隔世的春梦,在前朝的清晨里,久久地,不愿醒来。
你的山,如此古朴;你的水,这样空蒙;滔滔不绝,越过我的心房,在我心底的隐秘处停留,年长月久后,再融入我生命的底色。
万峰湖是你硕大的泪珠,在这个深秋的季节,我最害怕看到你这颗多情的泪水,水墨最淡远,金州最多情,在湖面烟波浩渺的时候,远处依稀传来渺茫的歌谣,我知道这是渔舟唱晚、层峦叠嶂倒映湖中,难分难舍,辨不出哪里是山,何处为水?坐在湖边的我仰望着这幅巨大的山水画痴痴地问天边那一弯瘦月。
想起穿云洞、忆着水晶寺,还有那弯了又弯的二十四道拐,记忆的长卷又会缓缓地展开。莲香和稻浪在和风里微微地撩起你的裙摆,湛蓝的天幕和满山的绿意洗涤着你素洁的心扉,你举起手,想拂去眼角的那一绺发梢时,那是一种怎样的千娇百媚啊!皓腕、明眸、玉指、纤纤柔柔;风起了,暗香盈袖,你从水墨画中走来,静静地躺在中国西南边陲,像一个沉淀已久的梦,在千条水万重山的怀抱里!
三角梅开遍金州的季节、杜鹃花又红了七舍镇。
今夜,好想好想,化成一朵三角梅,在你的水墨画里静静地绽放,守在三月桥边,与你生生世世,永不离分。

2009年11月14日于贵州三都民中三角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