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母出身世家,其舅父为清末举人,我县末代县令。外祖母的闺名叫“漱玉”取自李清照的《漱玉词》。她幼学私塾,原本是很聪明伶俐的姑娘。可惜因为她父亲酗赌,活活气死了她的母亲。便落下了神经方面的毛病,经常啼哭,已至于中年时候就已经双目失明。母亲从小也是读了许多书的,我记得幼年时候曾经在母亲的柜子里见过倒翻线装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以及《目睹二十年之怪现状》等书。因为身为长女,外祖母身体不好,下面还有一个妹妹两个弟弟,母亲中学毕业就辍学了。她一生精明强干,心头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一直读书,没能有一份正经工作。
父亲出身贫寒,但聪颖好学。本来是考取了空军飞行员的,可他放弃了。因为祖父一直身染顽疾。那个时候求医不是普通人家能够负担的起的。看到祖父的苦痛煎熬,父亲上了中医学校,可惜,未等他学成气候,祖父就长辞与世了。
我从小多话爱问,倒也把父母结合的过程问出了点端倪。母亲娘家有位姑姑嫁在我村,感觉居住在县城边上有许多便利,甚是不错。就给母亲介绍了我父亲和他的同学民。六十年代末期,相亲是很有趣的。母亲那天骑了自行车从15里外的外婆家出发,一大早就来到她的媒人姑姑家。然后由媒人去通知两家男方,让他们分别站在自己家门口。而母亲骑车带着媒人分别从这两家门前经过,互相简单的打量一下对方。据说母亲当时是相中了民叔叔的,因为他长的英俊,而我父亲黑且瘦。哪知道父亲一眼就爱上母亲的美丽与大家清秀了,闹着奶奶去媒人家殷切询问。可以说我父亲在当时对于爱情是比较勇敢的,他忍不住自己给母亲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两位老人家都不肯对我透露。母亲只说,看了信就接受了父亲,因为父亲擅长书法,字写得很好。外祖家的长辈看了信封上的字,都大加称赞。我曾厚着脸皮问母亲,他们当时是如何谈的恋爱。母亲说,就是俩人都骑着自行车到水库边坐坐,看看日落说点闲话。听起来还是蛮浪漫的嘛,在那种年代,也算是半自由了。
母亲因为替代外婆做了家里的女顶梁,是很辛劳的。和父亲婚后依然还要负担小舅的学业。家庭琐事的操劳,孩子们一个个的出生,使母亲脾气变的越来越坏,暴躁易怒。而父亲总是那么温文而雅不急不燥,用豁达宽厚的胸膛包容着妻。外公临死前握着父亲的手说:“把女儿交给你,我实在是放心啊!”这是一个岳父对女婿最高的奖励了。
父亲是镇卫生院的内科医生兼院长,他工作认真负责,待人很真诚。三乡五里提起我父亲没有不竖大拇指的。几年前我爱人到此镇一个厂家去看人家新研制的电暖样品,想带上几组到工地上试验一下。人家要他交3000元押金,在写条子的时候,他无意中说出自己的岳父曾在此镇医院工作过。厂长问他是谁,他就说了。那厂长一把就把条子撕了,把钱塞还给他,说:“你怎么不早说啊?东西带走吧,杨医生的家人我还能信不过,多好的人啊!”祖父因为家境贫寒得不到好的治疗,早早就死了,这使得父亲特别同情关爱那些农村贫穷的患者,他总是尽量让他们花最少的钱能得到最有效的治疗。实在是困难的病患,他也自己解囊相助,甚至号召全院职工爱心捐助。“雁过留声,人过留名”,父亲,在他工作过的土地上,留下了一个大大的美名。
父亲和母亲中年时期,经常吵架,确切的说是母亲总爱吵闹。我时常问父亲,为什么对母亲这么忍让,明明是她无理,为什么你总要认错?父亲就说,我这辈子要是对你妈红脸,我就不是人了。原来,在我4岁的时候,也就是我父亲38岁的时候。家里出了大事情,我小所以没有记忆。父亲正在上班的时候忽然晕倒了,气都上不来,差点就憋死了。幸亏是在医院里,抢救的及时,才保住了命。但无情的检查结果表明,父亲有心脏病!晴天霹雳啊,父亲自己都吓坏了,不知所措。而母亲在这时候表现出了无比的镇定与坚强。把家里能卖的全卖了,取出所有的钱,让不能经受颠簸的父亲躺在平板车上,母亲就那么拉着父亲一步一步走到郑州、洛阳的大医院去为父亲求专家医治。不知道一个囫囵觉是什么概念,不知道一顿饱饭是什么滋味。就这么展转了快一个月,终于把术后好转的父亲又一步一步的拉回了家。在母亲的精心养护下,父亲恢复的很快。人们都说,含有恩情的爱情相对会更持久,我想的确是有道理的。
母亲的手很巧,14岁以前我根本就没有穿过新衣服,都是母亲把姐姐的衣服稍微修改一下给我的,却总会成为我的骄傲,那些小小的别出心裁使许多新衣都失色几分。这些年母亲又为儿女的儿女不停的辛苦着。在夏天,母亲就会给几个小孙孙做好秋天的夹袄冬天的厚棉袄。母亲是个很聪慧的人,好多东西一看就会。我们几个孩子家里的枕头被套大多出自母亲的巧手制作,比名品店里卖的也不差毫分。我的母亲就是这么会比较会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一个小市民。
母亲身体很结实。父亲退休以后,他们就回到老家城郊居住。每到丰收季节,母亲就要到农田里去拾麦子捡玉米棒子。邻居都说她傻,顶着大太阳去找罪受。她说看到现在机械化收割糟蹋那么多粮食,她看不惯。有一次她居然跑到我婆婆家附近的农田里去,熟识的乡亲就取笑,说老太太女儿那么有钱都舍不得给老太太俩小钱花,害得老太太还得来做这营生。我气坏了,和母亲大闹了一场,说她不该出去丢我的人。父亲也说,女儿这么孝顺,你让女儿去顶那不孝的罪名?不要再出去受罪惹事了。母亲倒是答应了,可她居然跑到更远的地方去继续了。
天意难测,去年国庆期间发生的一件意外之祸,使我一生闲不下来的母亲被迫卧床了。那几天,她精神很好,闹着我和姐姐带她去爬山,我们两对青年夫妇都累的拄着棍子爬了,她老人家还是健步如飞。回来后的没几天她就闯祸了。母亲在庭院里种了很多菜,10月份的丝瓜爬满了墙。那天母亲上二楼平台上去摘丝瓜,看到高处有几个大的,她够不着,就上了用石棉瓦搭的棚子上,结果原本就有裂痕的石棉瓦一下子崩塌了,她被重重的摔在了楼梯口。当时父亲在社区医疗中心坐诊,孩子们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就她一个人在家。她头都摔破了,血不停的流,神智虽然清醒可已经没有力气喊叫甚至挪动了。也是她福大,邻居隐约听见了她的呻吟声,从人家院子里上梯子爬到我家,一看那情况,赶紧打了120。母亲身体一贯很棒,从未打过针吊过水。却因为这一摔,把“腰二”摔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