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是周六。
午后的阳光有些慵懒。你也许正在听着淡如流水的音乐,也许正沉浸在一部唯美的老电影里,也许正对着阳台上的君子兰发着呆。那么,请让我给你讲一段小城故事吧。

那时候,我的家住在旧坡下的柳荫巷里。
旧坡下面是一簇又一簇的月季花。那些月季花本是邻居家的瘸三叔栽种的。可是,自从瘸三叔回了山里的老家,那些月季花就没人再去悉心打理了。我们本以为那些月季花会逐渐凋零。但是,它们却长得越发的茂盛。老人们常说,那块地的地气旺,所以花花草草都长得很精神。我的母亲听到老人们的这些闲谈,心里总是有着一股酸涩。那时候,我们家住在两间简陋的瓦房里面。每到雨季,母亲总会让我把一层油毡纸铺到房顶上面。即便是那样,雨大的时候,房间里还会有三两处漏雨的地方。于是,我把几个剥了瓷的旧脸盆放到漏雨的地方。雨夜时分,我从梦魇中蓦然惊醒。雨滴敲打脸盆的声音唤醒了我青涩的梦。我眼睛的瞳孔在黑暗中逐渐放大。它们定格于屋顶上的那一小片犹若地图般的影子。我辗转难眠,便静静的数着落雨的“滴答”声。在寂静的雨夜里,那“滴答滴答”的声韵敲入了人们细细碎碎的梦境里。他们的睡梦中都有什么?无非是人际冷暖和悲欢离合。隔壁屋里传来了母亲的鼾声。她操劳了一天,夜里总是睡得很沉。听着母亲的鼾声,我的心里有着一丝丝的痛。父亲长年累月的在矿上工作。他难得回家一趟。母亲为了供给我读书,每天起早贪黑的劳作着。她在小城的一所中学里当清洁工。早出晚归,她都能看见天幕上寂寥的星星。我常跟母亲说:我已经长大成人,完全可以分担家务了。而母亲总是打断我的话,怒容满面的瞅着我。我知道,她希望我能考上大学。
后来,我悄悄地在小城的一家游戏厅里做小工。游戏厅的老板是我的初中同学。那个哥们总喜欢和我一起抽烟胡侃。有一晚,母亲路过那里。我嘴里叼着烟,正好和她走了个对头。她勃然大怒,当众打了我一巴掌。打完后,她竟然嚎啕大哭了起来。她指着我的鼻子说了很多话。雨水蓦地从天际上洒落。我只看到她的嘴在动。但是,我听不清楚她在说着什么。她拉着我的手,径直的冲到了雨水里。雨水瞬间便把我俩的身体打湿了。一股股咸涩的味道冲到了我的嘴里。我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泪水。总之,它们是咸咸的,苦苦的,涩涩的。母亲拉着我朝家的方向奔去。远远的,家里的那盏灯在雨水里发着明晃晃的光。那团明晃晃的光直刺我的眼。归家后,母亲把自己深锁在了屋里。我呼唤着她的名字。久久,她都没有回答。后来,我急了,开始赌咒发誓。母亲披散着头发冲了出来。她用手指紧紧的捂住了我颤抖的嘴唇。她在“咿咿呀呀”的嚷着什么。我用手背拭去了她眼角滑落的泪。我的手背感受到了一阵阵的滚烫。那颗颗泪珠里面像是燃着一把火。
那个周末,父亲大老远的从矿上赶了回来。他把那辆破旧的自行车立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然后,他便蹲在那里抽起了闷烟。我站在他的身后,默默的盯着他瘦骨嶙峋的脊背。我把手指放到了他的脊背上。我触碰到的是一根根硬硬的肋骨。我的手指不由得发起了抖。父亲慢慢的回过头来。他眨了眨红通通的眼睛,目光顿时便瑟缩了起来。他喃喃的嘟囔道:爸爸没本事,害你受连累。我用手扶住了老槐树粗壮的干,把一簇油绿的叶子攥在了掌心。那一夜,在老槐树下,父亲和我谈了许久。父亲本不善言辞。他每说一句话都要思索一小会儿。他害怕伤了我的心,又害怕我不听从他的劝慰。母亲躲在里间屋里织着毛衣。她一直沉默着。直到天上的月亮窘的发白,她才语重心长的说了几句话。我郑重的点了点头,算是对父母的承诺。第二天的凌晨,父亲又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走了。我撩开窗帘的一角,瞥见了星光下的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我用手指在窗玻璃上面一遍一遍的划着他和母亲的名字。东方破晓时,我回过头。母亲正站在我的身后,手里捧着两个鸡蛋。我知道,父亲没有舍得吃那两个鸡蛋。他留给了我。母亲用手背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她把那俩鸡蛋揣到了我的书包深处。临走,她短短的说了一句话:去上学,家里的事不用你惦记。
以后,母亲经常说这句话。她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都像是要流泪的样子。我看着她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心里愈发的觉得心酸。没等她说完,我便逃走了。我害怕听见她带着哭腔的小嗓子。以后的日子,我把漫长的夜交给了厚重的讲义。每天夜里八时到凌晨一时是我读书的时间。那时候,方桌上的那盏台灯总是亮着的。而屋里其它的地方都是一片黑暗。母亲为了节省电费,特意熄灭了其它的灯。而她就坐在黑暗里,痴痴的盯着方桌上的那盏旧台灯。她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杂音影响到我读书的专注。台灯的光茫刺入到了她的眼眸里。她的眼眸里聚着两小团光亮。明晃晃的,直刺人的眼。
第二年,我考取了小城的一所大学。昏黄的灯影里,母亲戴着老花眼镜,把那张录取通知书看了不下十遍。然后,她冲出家门,跑到邻居家给矿上的父亲打电话。那一晚,父亲又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赶回来了。他从矿上带回来了两只皱巴巴的烤红薯。那是工友送给他的。他没舍得吃。可是,他在路上出了意外。他连人带车翻到了泥沟里。他借着火柴微弱的光,在泥地里来回摸索着那两只皱巴巴的烤红薯。归家后,他把那两只烤红薯硬塞给了我。借着方桌上台灯的光,我看到了他血淋林的膝盖。他竟然没有感觉到疼痛。他手捧着那张录取通知书,仔细的看了又看。母亲找来纱布和酒精替他包裹伤口。这时候,他嘴角的肌肉开始不停的抽动着。他的腿渐渐的弯了下去。可是,他的目光依旧执着的停留在那张薄薄的纸上。
我翻了父亲蓝布褂子的衣兜,从里面摸出了一盒皱皱巴巴的廉价烟。我抽出一根烟,蹲在院子里抽了起来。我的手指一直在哆嗦着。我记得,那晚的月亮很白很大。月亮的周围是几颗寂寥的星。我看着天幕上的那些亮闪闪的东西,觉得眼前明晃晃的。我使了几下劲儿。那团明晃晃的东西终于冲出了我的眼眶。我由抽泣变成了嚎啕。那些经年的旧事膨胀发酵了。瞬间,它们便冲断了记忆闸门上横着的那道枷。小时候,我的身体弱。我经常在夜半时分发作“喉炎”。而每一次,母亲总会唤醒父亲。而父亲总会骑着自行车把我送到医院的急诊室。记忆里,我坐在父亲的自行车后,心里满是惊恐和忧虑。我经受着病痛的折磨,幼小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