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被子前后摇摆着，阳光不疾不徐，我守在窗前，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要过节了么，却起了这么大的风。
近来，心底总莫名其妙地发空。梦里开始出现那块熟悉却早已远离的地方，忽而在湛蓝天空下亦会想起，旧的，甚至破的阶梯，木框的窗台，失去光亮的红地板，狭小拐角的厨房，走廊上顶的镜子……
于是，一个无风的夜晚，散步走得有些远了，在想折回的时候，便看到了那幢楼。
六层，临街，从南数第七个窗子。
我站在街的对面，只犹豫了一下。
楼下花池边沿做成了仿树桩状，地面也铺了花型地砖，楼的两侧圈起了围栏，不再象八年前可以随意穿行。
楼道里依然没有灯，跟八年前一样，伸手不见五指，我嗅觉在黑暗中恢复了记忆。我努力睁大着眼睛，虽然黑暗撞进了心底，包裹得那个梦也一片漆黑。
我用双脚一级一级的摸索，向着四层左侧的那个房间。
那是我们的第一个家，小小的，旧旧的。
八年后的家里，很少能够找到八年前的痕迹。我喜欢简单一切，丢弃无用的东西，记忆就会忘掉很多。只是，那个旧的家，埋在心底，在一定时候，依然会泛起。
每次路过，我不会忘了抬头，看一看那扇旧窗，想念旧窗之后的东西，越想越怀念。
旧房子时的年纪，我和他是年轻的。后来明白，也许怀念的同时并未意识到，怀念的也许只是不再的年轻。
离开那里，的确有段新鲜的遗忘。
待新鲜也开始陈旧，更旧的记忆却愈发清晰，忍不住一遍遍地去想，想靠近，想从前。
黑暗里，我有种冲动，按响那户门……灯光慢慢笼罩我全身，那么温暖……我想我会流泪……
爱上这种感觉，才懂得回忆的无奈。
越接近，心越恍惚，安静的楼道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一切似乎都消失了。触到二楼弯角处的缺口，我曾经狼狈滑倒的地方。我一下笑出来，却鼻子一酸。
记得楼梯扶手总是脏的，我从不去碰，凭着感觉，从现实回到八年前，四楼，左侧。
我看不见门的颜色，轻轻带着喘息，我安安静静地站到门前。
眼泪终于悄悄溢出来。
我听不到任何声响。门里。门外。
有一时的冲动，敲开门，我会说什么呢？
走错了？
实话实说？
八年前，我们在狭小的房间里，摸黑追逐，时常跘倒摔痛，玩那些两个小孩子的游戏。
不大的房间里，一张床，一张沙发，一个电视，一台落地音响，我们很知足，每天买菜，做饭，嘻笑，打闹，像过家家。
感谢黑暗给我回忆的时间，没有人打搅。
我慢慢伸出手，轻轻地敲，一下。
我有意小声，有意只一下。
门静静地，没有灯光笼罩过来。但我很开心。
慢慢地，再一级一级走回来。
当路灯黄盈盈地洒遍我的周身，我在仰头张望，那张窗子，里面是我八年前的家。
装满我记忆的，都是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