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上班的时候,接到表弟的电话:姥爷去世,无疾而终,享年整整100岁。姥爷去世的第二天凌晨下起了雨,不大,却绵延了一天一夜。
姥爷火化的时候,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登记了姥爷的名字:徐沛强。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姥爷的大名,没想到,却是在这个地方。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为姥爷做了一个简单的化妆,遮盖住姥爷青灰的脸,让我觉得仿若姥爷只是安睡,等待我们去唤醒他。
姥爷一生不识一个字,却坚决的把母亲送进了学堂,母亲是他们那个地方为数不多读完中学的女子。在那人人都吃不饱的年月,屈指可数。
姥爷的青春与我是一片空白,我记忆里的姥爷是靠着种植辣椒为生的庄稼人,春天育苗,然后移栽,夏天精心培植,秋天的时候,姥爷站在垄边摘下长长的比手指还长的红彤彤的辣椒,一瘸一瘸的推起独轮车,走向每一个热闹的集市,远的、近的。一辆独轮车,姥爷推起了一个家。
姥爷给人的第一印象很凶,眉毛很浓,留着小胡子,常年的劳作,脸上皱纹早早的显现。因为耳背,跟人说话的时候总是大嗓门,唯恐别人听不见。不过,姥爷面恶心善,他们村里小小的孩子都会作弄他,姥爷也不生气,顶多大嗓门放开骂两声,可人人都知道他是纸老虎。
姥爷最惬意的时候是在晚上,卖完了辣椒,姥爷会打上二两小酒,回到家,灌进小酒壶,热锅里一炖,一屋子的酒香。一分钟拿起温度刚刚好,“吱溜”抿一口,一身的疲惫瞬间消了大半。一把锡制小酒壶,两碟小菜,一个微驼的背,这就是姥爷留给我的永恒记忆。
姥爷一生要强,不肯麻烦他人,即便是舅舅。九十多高龄的时候,姥爷仍然坚持自己洗衣做饭,看着黑油油的灶台,表弟说姥爷这个年龄一定要有事做,不是不想照顾,只是怕没了这些琐碎的事情支撑,姥爷的身体机能适应不了。表弟是姥爷最疼的孩子,也是最懂姥爷的心思。无论多忙,他总是定时的回来给姥爷的屋子打扫清理。陪姥爷说说话,喝上两杯酒。
表弟说姥爷最后去的很安详,如平时般入睡,只是再也唤不醒了。
一盏长明灯,三炷香,一张12寸的遗照。棺木旁红着眼睛的表弟,哀哀而泣的母亲,永远的把姥爷与我们隔成了两个世界。
生老病死,自然规律,在这里分开,会在那里相遇。兜兜转转,也只是世上的轮回,只是想,我近七十岁的母亲从此成了孤儿,她心里的悲痛我该如何化解?
姥爷入土为安,生命的轮回又开始新的转动,如果有来世,我希望姥爷这一世的悲苦换来下一世的明亮温暖。
姥爷,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