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的往事
清明回老家祭祖时,父亲说,爷爷奶奶的碑文不清楚了,他的眼睛不好使,叫我用颜料笔蘸漆描一遍。烧了香纸,放过鞭炮后,父亲一边看着我描碑文,一边和我聊天,不知不觉中说到了和粮食有关的陈年往事。时间要追溯到上
清明回老家祭祖时,父亲说,爷爷奶奶的碑文不清楚了,他的眼睛不好使,叫我用颜料笔蘸漆描一遍。烧了香纸,放过鞭炮后,父亲一边看着我描碑文,一边和我聊天,不知不觉中说到了和粮食有关的陈年往事。时间要追溯到上世纪60年代初,正值三年自然灾害时期,父亲那时正在离老家50里的城里读高中。那年月,在农村即使家里有几个强劳动力都没有饱饭吃,父亲兄妹五个,稍微年长的都在读书,家里只有祖父一个男劳力,生活的艰难可想而知。
父亲说,那时候住校生中,只有几个家庭条件好的勉强能吃饱饭,至于菜就更不要奢望了。父亲的同学中,有个北方大汉姓李,大家都叫他李大个子,一餐能吃一大瓷缸饭也不嫌饱。可是在困难时期这是不可能实现的,那个李大个子每餐都吃不饱。后来竟想了一个在今天是不可思议的办法,那就是“刮饭桶”。高中时代正是人生的风华正茂之时,那小伙子已无法顾忌个人的尊严,每次餐后,众目睽睽之下,拿起饭勺,掏金子般地刮净一个个饭桶的角角落落,即便这样也还是没有多少“战果”,因为桶里根本就剩不了多少饭粒。可以想象,他在一次次“丢人”的举动中,受到别人的多少奚落和嘲讽啊!这个大个子,在那样的岁月里唯一的愿望就是吃一餐饱饭。这个愿望终于有一天实现了。一个周末,几个条件好一点的同学合伙凑了些饭食(也是省了几餐的口粮)与他打赌(也许是同情他吧),要他将几瓷缸的饭一餐吃下去。那个北方大汉受宠若惊,风卷残云,刻把钟的时间就全部吃了下去(当然没有菜)。本来是同学们的好意,结果却将李大个子害苦了,可能是他的胃因长期不能填满而萎缩,这一次的突然暴食将胃给撑坏了,从此落下病症,总是感到胃胀。
“那个年代,有许多人都因为饥饿而得了胃病。”父亲悠悠的说。
“你的胃一向都很好的啊,这是为什么呢?你那时也一样吃不饱啊!”我放下画笔,有些疑惑。
父亲略微沉思了一下,说到了他在三年自然灾害时期的一些经历。在那困难的岁月里,如果仅就饿肚子念书那还扛得住,可学校里总没完没了地组织学生劳动。父亲痛苦地记得,在那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刻,挑着一担近百斤的糠皮或其它重物,步行几十里坑坑洼洼的泥水路,虚汗满头满脸,头昏脚轻双脚就象踩在云雾里,随时都有倒下去的可能。晚上回到宿舍仍然没有饱饭吃。一次周末回乡下老家,奶奶交给他一个小布袋,打开一看是些没有调料的“炒糠粉”。后来父亲听人说,为了那袋糠,从不跟人吵架的奶奶与大队的一名干部几次三番地吵闹,那干部拗不过才让她拿回家。那时的奶奶由于长期缺少食物已得了浮肿病,奶奶踮着小脚将那袋糠粉背回家,累得病倒了几天。那袋糠,奶奶一点也没吃,全炒熟了给几个上学的孩子当干粮吃,而她自己常背着家人偷偷地吃“观音土”。后来的一段时间,父亲每晚下自习课后,在宿舍的油灯下,小心地捧起一小捧炒糠粉,慢慢咀嚼着,不知不觉中就泪流满脸。
“炒糠粉一定很不好吃吧!”我问父亲。
“有些甜呢!真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每次回忆起来就有一股甜丝丝的味道,想不到吧?”父亲慢慢地说着,表情似乎还沉浸在对半个世纪前的母爱的怀想之中……
听了这些故事,想着年幼的女儿平时是怎样变戏法的挑食,我在心里说:等她长大一点,一定要将这些往事讲给她听,要一代一代的传下去,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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