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9月20日是我最难忘的日子,这天是外婆的忌日。每想到此,我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酸楚,眼中已有泪花,眼前仿佛又浮现外婆那清瘦的面庞,耳边又响起熟悉的呼唤。长期以来,我觉得自己对不起外婆,因为没有参加她的葬礼,甚至连坟地在哪儿也不知道。为此,我很内疚,就想借一篇文章寄去我对她深切的怀念,表达我的哀思。
昨晚看到一篇纪念外婆的文章,勾起我对她更深更久的想念。小时候,我长期住在外婆家,对她家的花花草草都了如指掌。
外婆家的院中种着一棵梨树,每逢秋季结果子,淘气的孩子拿着石头把未成熟的青梨投下来。外婆拿着扫帚撵着,他们一见我外婆,吓得一哄而散。夏日晴朗的夜晚,外婆摇着大蒲扇,我头枕着外婆的腿听她讲过去的往事:以前外公家并不是这儿的,是从怀庆府迁移来的。我还有好几个舅舅呢,可惜那个时代闹饥荒,有几个没成活。有个舅舅长得特别机灵,可爱得很。十几岁得了天花,医疗条件差,没法医治,最后被死神夺去了生命。听到这里,我想:如果在现在,舅舅的病恐怕早治好了。真是命运捉弄人啊!
记忆中的外婆是个勤快的妇女,她闲不住,把一间七八十平米的房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干干净净。一些和她年龄相仿的都爱到外婆家里串门。她们亲切地称呼我外婆:“井娘。”外婆打心眼里疼我,爱我。听妈妈讲我小时候的故事,我特别爱哭闹,哭起来没完没了,外婆和外公轮流抱着,不停地悠着我。有时外婆找来红头绳给我扎了两个小辫子,坐在外公的肩头,神气极了。
她总是把好吃的东西给我留着,平时还炸些麻花、油条给我家送去。
外婆信奉神,她顶的是金黄老母,在她家里正屋中间摆着香炉,上写着许多神仙牌位:有跑马姑娘,柳仙等等。我最爱看的是她接神的模样: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有些我听得懂,有些我听不懂。但我知道让我磕头时,我马上跑过去装着正经的样子恭敬地向神仙拜,希望得到神仙的保佑。接完神,问外婆刚才所说的,她也说不清楚。闲时外婆带着我到庙里上香,我非常乐意,跑前跑后。现在回想起来,觉得那是一段幸福的时光。
六岁那年我离开外婆家回我们村上学,最盼望星期的到来,因为到那个时候,我就可以到外婆家里玩两天。外婆把平时节约下来的零花钱五角,一元等,在我走的时候塞给我并嘱咐:“买些喜欢吃的东西,要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我懂事似的点点头。
外公在我上初中的时候去世了,外婆一人孤苦伶仃,舅舅一家又远在郑州,妈和二姨见她没人照顾,便轮流请她来住。外婆住不惯城里,觉得乡下好,在我家呆的时间最长。在我家,农忙时分,数她干的活最多,剥玉米剥得拇指都肿了,还不停歇。我见了,劝她:“外婆,你年龄大了,别把你累着了,活让我们干,你歇会儿。”她笑笑:“我是闲不住的。你让我坐那儿,我心里更着急。”不忙的时候,她爱和我们村的老头、老太太唠磕。冬天,天气晴朗时,她喜欢搬着一个板凳坐在太阳底下晒太阳。天气寒冷时,她爱烤火,我妈早早为她准备了足够的柴火。火盆里熊熊燃烧的火为她驱逐寒冷。
老人都有念家的心理,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她就想回老家住。妈妈便陪着她住上两三天。
我参加工作后,领到工资后为外婆买了一件夹袄。她穿上后,高兴地说:“俺娟真好,长大了,知道心疼外婆。”礼拜天回家,给外婆剪指甲、洗头。这些我都爱做。外婆也喜欢让我替她做这些事。
2004年夏天的一个星期六,我照例回家。刚到家里,爸爸迎头问:“你外婆病了,你妈在老家照顾她呢。你去看看。”我听了,骑上电动车赶往外婆家。
好长时间没来外婆家,凭小时的印象,知道大概位置。但十来年,她们村的变化实在太大,家家盖起了楼房。街道铺了柏油,异常干净。我问了过路的人才知道外婆家在另外一个街道,我推着车,走着,猛然一抬头看见妈妈在掀门帘,知道这就是外婆家。她家早已没了院墙,只剩下破旧的小屋子。走进屋里,外婆躺在病床上呻吟着,身上裹着薄薄的床单。我看到这情景,心里一酸,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我小声地呼唤:“外婆,外婆,我来看你了。”外婆仿佛听到我的叫喊,她睁开了眼睛,轻声说:“小娟,你来了。”“嗯”,我点点头。妈妈说:“娟,给你外婆揉揉心口,外婆疼。”我伸出双手,轻轻地按在外婆的胸前,慢慢慢地揉着,生怕弄疼了外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婆渐渐地睡着了。
等外婆睡熟后,我问妈妈外婆得了什么病,妈妈说是胰腺癌。癌症多么可怕的字眼,怎么让外婆这么好的人摊上了呢?我为她叫屈。那怎么治?妈说舅舅已经把外婆接去郑州检查过了,她年龄大动手术恐怕不好,还是回家用药物慢慢治疗吧。我听了,心里凉了半截。默默地祈祷:外婆,你要挺过这一关啊!
两三星期后,我去看外婆,这时,她已经瘦得变了模样,皮包骨头,输不进液体,胳膊上扎满了针眼,我看了,眼泪流得更多了。唉叹:外婆的命太苦了,没享几年福,一生忙忙碌碌为别人。
一个礼拜天,二姨见外面的阳光好,我和妈妈扶着外婆走出屋子晒晒太阳。外婆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更加苍老憔悴。眼睛微闭着,我拿着扇子为她赶蚊子。大约晌午时分,天暖和,二姨和我一起为外婆洗头。这是我最后一次为外婆洗头。外婆此时的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的,都是让癌症折磨的。我小心地洗着,洗完了,我拿干毛巾把外婆的头发擦干,用梳子梳整齐。外婆睁开了眼,看上去像有点精神了。
2004年9月20日是我刻骨铭心的日子,外婆走了。我还没来得及看上她最后一眼,她就这样走了!我悲痛欲绝,眼里时常含着泪水。在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被这种悲痛的情绪笼罩着,见不得老太太,听不得一点哀乐。只要看到老太太,我会立马想起外婆,那眼泪不由自主地流出来。晚上睡觉,还常常梦见和外婆在一起的日子。
事隔多年,回想起来还记忆犹新。外婆,我真的好想好想你!
回顾外婆这一生,我感觉她实在是太苦了,她操劳了一生,把幸福留给儿女,把苦难留给自己。她就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勤劳无私的人。也是我一生最敬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