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和我比较真是千差万别,她大脸盘,大眼睛,高挑个儿,说话如竹筒倒豆子,办事风风火火,与人相处嘻嘻哈哈,处处惹人喜爱,人堆里的红人。我却长得矮小,小眼睛,瘦脸盘。不喜在人伙里发言,也鲜有朋友,平时少言寡语。一般情况下都是妹妹出来替我说话,总之按我爹的说法就是这姊妹俩反了个儿,妹妹反而保护姐姐。妹妹是那种背上背不得一粒热豆的人,看有人想用话头压我,就毫不客气的出言反击,鲜有败绩。
但实际上我并不能和妹妹合得来,并没有按妈妈的当时的意思,因为我身子骨太弱,又内向,难免吃些眼前亏,所以再要一个妹妹来,将来做个伴儿,姊妹之间互相照应。
我总是不愿意和妹妹在一起。也很少和她一起玩,我自命清高地和妹妹不走到一起。反而是和弟弟在一起的时间多一些,甚至和弟弟合起伙来欺侮妹妹。
那一年夏天,妈妈带领我们全家抹泥墩,要盖新房了。我不知是长大了,还是那个夏天真的热,总之闹着要妈妈在堂屋替我垒个床。我爹看我闹得厉害就在门板下面垫个一些砖块临时搭了个床。新床弄好以后,弟妹抢着要和我睡,我手握“重权”,说什么也不要妹妹和我睡,执意选择了弟弟。妹妹自然是要哭闹一会儿的,但后来她竟然自己要求睡在摆在堂屋的大红柜上。妈妈也为妹妹这个主意叫好,一个大红柜面刚好够睡一个人,况且妹妹还是个孩子,睡上去自然没问题。妹妹为自己的发明高兴得不得了。谁知,睡到半夜,睡觉不太老实的妹妹直接从1。2米高的柜顶上落了下来,不偏不倚,还落在了铁制的泥墩模子上。惊天霹雳的一声哭惊醒了一家人。第二天,妹妹的小腿和大腿同时肿起了老高的两道红梁,但还是要和我们一起去抹泥墩。妈妈狠狠地批评了我和弟弟,连弟弟也不允许再和我睡在一起了。妹妹却无所谓,依旧自得其乐。至今回忆起那一场事,妈妈仍觉得心惊,而妹妹给我的问题是:姐,你当年咋不想和我一起睡呢?为啥呀?我不知道为啥,只知道今天两个人想睡在一起拉拉家常的时候,中间隔了小“敌人”,妹妹的女儿和我的女儿,都要和自己的妈妈挨着睡。虽然住在妈妈宽敞明亮的大房间里,再也不用挨挤了,但却也没有机会再睡在一起了。
妈妈的新房刚盖成,里面还没有进行最基本的装修。我们都还不算太大,妹妹才五年级刚毕业。她看到刚落成的新房,兴奋劲大过我爹我妈,一整天都在新房里收拾,虽然只是给大人添乱,但妈妈看到她那兴奋劲也跟着乐,孩子们跟着住一间小黑房的日子总算结束了。只是妹妹晚上也不愿回旧房,还是跟妈妈泡在那里。我老大不乐意,一个人呆在一间屋子里又闷又怕。心想妹妹也忒胆大了,这么黑的天,一个人还要走夜路回来,我一个人守着有电灯的一间屋都怕。想想就生妹妹的气,不和我做个伴,黑天半夜里还在新房干啥?我又暗暗恨起妹妹来。听到妹妹叫开门的声音也故意不开,假装睡觉,把她一个人摞在屋子外面,就是不理。很久了也没听到动静。直到妈妈回来才放妹妹进屋。妈妈被我气坏了,有几天不理我,她认为我已经长大了应该懂事,怎么就不懂得心疼妹妹呢?妹妹却还是老样子,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热。我不喜欢做的事,她抢着去做,她不想做的事,也毫不客气地推给我,没心没肺,有时候我本来不开心,她还自顾自地说笑话。
转眼间,我们都长大了,都有了自己的一份工作。妹妹赚的钱一分不剩地都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但什么东西都有姐姐一份。我捧着妹妹买给自己的衣服、首饰还不忘吩咐妹妹要节约用钱。我的钱可是一分都舍不得花,上缴给了爹妈。妹妹嘴上应着我,发了工资还是照花不误。用她的话说忍不住。这大概就是性格使然吧。
我要出嫁了。妈妈偷偷在被窝里哭。妹妹在我走了以后,一直是妈妈的开心果,替我妈里里外外打理着一切。可是女儿终久还是要跟别人走的,妈妈再不舍,妹妹也得找个合得来的人去别处生活。那时,妹妹喜欢一个优秀的军人,我妈一万个不同意,怕妹妹走得太远,受了委屈。可恨我没帮妹妹说一句话,还是站在妈妈这一头,让妹妹左右为难。最后还是委屈了自己顺从了妈妈。而我竟然在妹妹大婚的日子也不在家乡,离家远得有十万八千里。
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遥望着故乡的方向,黯然伤神,我那可爱的妹妹从今天起就要做一个大人了。可是她从来不懂得保护自己,不懂得抚慰自己。只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傻丫头。今天却要凤冠霞珮完成人生大礼。我亲亲的妹妹啊。你知道你的姐姐,平时在你跟前耍威风的姐姐,不懂得疼你的姐姐,在一个陌生城市街头的哭泣吗?从今以后,还有谁替我做我做不动的农活呢?还有谁为我打抱不平呢?还有谁替我在父母跟前尽一份孝心呢?还有谁看我生气了,还嘻哈着逗我开心呢?
如今远隔千里万里,我常以工作太忙为由,少和妹妹打电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在电话打通的那一刻听到妹妹欢快的“喂”声,我常常是如哽在喉,说不出一个字。妹妹却是噼哩叭啦一大堆,一个电话,就如同我回过家乡一次,妹妹都会事无巨细地告诉我家乡发生的各种大小事,她是怕我想家,为我解离愁。
生活让我再也不能和妹妹再同盖一张被子,同铺一张褥子,在被窝里打架了。也不能再跑在乡间的小路上,和妹妹一起逮蚂蚱,捉蝴蝶了。我不敢爬上去的窑房顶,妹妹用小手拉着我,鼓励我上过不止千百次。性格虽然截然不同,可是血浓于水,我们吵过架,打过架,也好得分不开过。妹妹就像是自卑的我前进路上的夜航灯塔一样,为我打气,为我出气,也为生气,受累。可是我却什么也没有为妹妹做过。只能在远方默默地祝福妹妹,一个屁眼大连心都屙出去的小女孩,你学会保护自己了吗?
最近妹妹喜添麟儿,打电话过去向妹妹祝福。妹妹还是老样子,一点也不像是刚因为妊高症刚做完剖腹产的妈妈。哈哈大笑着安慰我,说是让她吓坏了姐,道个歉。嗨,还是那个少不知事的妹妹,还要拿姐姐当小孩子一样看待,还是那个事事要为姐姐挺身而出的妹妹!我那傻傻的亲妹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