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接到高中同学波的电话,东出差路过此地,几个老同学一起聚聚,聚会点设在“沙龙宴”并一再嘱咐她一定来,最后还“嘿嘿”怪笑两声后才挂电话。
提起东,梅的心中就像打翻了五味瓶,是去还是不去呢?梅最终还是去了。
在这个世界中,每个人似乎注定要和某些人相遇,并和他们留下一番故事。梅与东就是这样的。
十多位老同学聚在一起,交杯换盏,欢声笑语,人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处处洋溢着纯纯的友情。
梅端着杯坐在那里,几次与东的目光不期而遇,但都还是有些尴尬,都在回避。
饭后大家来到歌舞厅,梅找了个幽暗的位子坐下。晃动的人群,柔和的灯光,悠扬的音乐声,把已尘封多年的往事揭开。
梅初中毕业时,梅的父亲托关系,将把她送到外地区重点高中读书。那高中离梅的家有几百公里。当梅听说只有寒暑假才能回家时,说什么都不去。梅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也没有出过远门。在家里闹了几天,最后梅的父亲还是把她塞进车送去了。
梅的教室在教学楼的三楼,教室很小,有六、七十学生,桌子紧挨着桌子很拥挤。
开学的第一周学校摸底考试,分数下来,梅有点抬不起头,倒数第几名,怎么差距这么大!梅想初中时她在班也是尖子生呢!梅此时才知班上的同学都是被抽来的,是本地区各个县市的尖子。梅感到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往日的优势已荡然无存,老师欣赏的目光不再投向她,很失落,想转学回去。每次提起转学父亲都严厉的说:“老实呆着”。
没有几天,梅就发现后排的东与她过不去。由于前后课桌很挤,当她上位时,同位必需把凳子向前移,然后身子向前倾,梅才能过得去。每到这时,东就故意把他的课桌向前一推,把她挤得贴在同位的身上,然后就坏笑。梅也也不是好欺侮的,反过来把他的桌子一掀,把东挤得扁扁的,直到东举手投降才罢休。这时东的书都掉在地上,乘他捡书时,梅解气地上位去了,把头扬得高高的,想欺侮我!没门。
梅当时头发长长的,上课时梅发现有人在拽她的头发。梅很恼火,她知道又是东,一定要找他算账,下课后梅把东桌上的东西全扔在地下后,用一种挑衅的眼神瞥他,若无其事地走了。最让梅气愤的是每次去打饭时,东在楼走廊上向她扔粉笔头,每次都是差一点儿就砸到。梅瞪他,他还在楼上同其他的男生大笑,梅气不过跑上楼就拿起扫帚,追着打他,他东躲西藏,引得其他男生都哄笑,追不上后,老办法把他的课桌掀了一地。这时东还一边笑一边在那儿捡,把梅气得不行。
有时梅也想法整东,当东进教室时,梅就把扫帚放在半掩的教室门上方,当他推门时掉下来,正好砸在他的头上,成功一次,梅就偷偷的乐一次。
一次周末,班上的同学都回去了,梅一人在教室,很孤独。陌生的环境,云集的尖子生,成绩跟不上,还有人成天与她作对,梅越想越委屈,眼泪叭嗒叭嗒直滴,最后一人扒在桌上哭起来,很伤心。末了,又想起转学,她想到了一个好的借口,马上动笔给家里写信。在信中告诉家里,在学校有个男生如何如何欺侮她,添油加醋,把他写得要多坏有多坏。当然在信中没有写她是如何回击的。也没有写东有时也很大方,常拿他的东西当自己的东西用。她只把自己写成无力还手的羔羊。她想这下家里一定会给她转学了。
没多久,班主任把她叫出去了,班主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老师,脸很黑,像包公。脾气不好,很少笑,一天都扳着脸,大家都很怕他。班主任问她有关东的情况,她知道不好,父母已把这事告到班主任那儿了。梅很害怕,老师问什么都是点头,回答也只是“嗯,嗯”。班主任最后语气很重地说了一句:“以后放听话点!”梅低着头进去了,班主任又把东叫了出去,只听到教室外面有很大的吵声与响声。过一会儿东含着眼泪进来了,怒视着梅,那目光让梅不寒而栗。
东上位后开始收拾书桌,慢腾腾的,班主任命令他迅速点,东顶了嘴。班主任把他像拎小鸡一样又拎了出去,又是一阵响声。过一会儿东进来了,这一次动作快了一些,很快收好书包后坐到离梅很远的地方去了。过后的几天,在上课时东都站在教室的后面,脸靠墙,可拳头捏得紧紧的。后听寝室的同学说东的父亲来过学校,在寝室里把东打了。直到有一天的晚自习,东在班上宣读检讨后,这事才算结束。
东以后见梅就绕道走,就是望她也是仇恨的目光,梅也不再理他,连班上的男生一起都不再理了,他们也不理梅。梅从此没有再同班上男生讲过一句话。
梅读上大学时,听同学说东读的大学离梅的学校不远。但是他们从来都没有来往过,后来梅听高中同学谈起东,说东在高中最喜欢梅,但也最恨梅。梅知道东恨她,喜欢她说什么都不相信。
“是谁把你驯服了?变成淑女了?”一个低沉的声音把梅从回忆中拉了回来,近二十年不见,东变得沉稳,成熟了。东在梅的身边坐了下来。梅微笑着,不再尴尬,一切变得很自然了。梅望着东本想说高中时不是她告的状,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蹦出几个字:“东,那时对不起”东说“别说对不起,在高中我串通班上的男生,约定谁同你说话,就揍谁!”一句话把梅逗笑了。
梅只字未提是生活驯服了她,生活已把她的锋芒磨平,如同河边的石头,在一次次风吹雨打中,棱角渐失变得圆滑。但少年时代的荒诞常令她不由自主的发笑。梅不再有愧疚,回忆也如同湖面的蜻蜓,做了短暂的停留后,无牵无挂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