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未年初,寒气把整个大山包裹了起来。一片片飞舞的雪花从天而降,把一个大山笼罩在雪白的世界里。惟有梅花独自在寒风中迎着飘雪绽放。后院里那树梅花,扑鼻的香味透过窗户的缝隙灌进了房内。房内的一切都被这浓浓的香气渲染着。妻子、儿子从香味中醒来。儿了叫道:“爸爸,你也快起来,嗅嗅这浓浓的香气。”
房内的香气是太浓了。那是早早起来的妻子,到后院折了一束梅花放在了窗台前。
等我从床上起来,墙上的最后一页日历已经被妻子扯下扔到了垃圾筒里。新的日历已挂在了墙面上。新年的新一天被妻子翻了出来,醒目在我的眼前。妻子说:“你知道今年是什么年吗?”我说:“除非是傻子才不知道,今年是牛年嘛。我家有两个人属牛,一个是你,一个是儿子。两条牛总不能把我这一个属鸡的在牛年里活剥吞吃了吧。”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妻子就揪着我的耳朵说:“还不去把早饭给我们做好,也让我们开年享受享受一下轻福。”我说道:“属牛的妻子,现在还是你发牛脾气的时候,国历的新年不算,要农历的新年才算。”儿子在一边掺和到,“谁说不算。老爸你还是乖乖地去把早饭做给我们吃了。免受挨骂和揪耳朵的苦。”
我理了理穿得称称抖抖的西服,系上围腰。独自到厨房把那些锅、碗、瓢、盆,搞得稀哩哗啦地响。以此来发泄我心中的怨气。
我边做饭边想,那真正的牛也象他们一样的牛。我下乡时,本想与农民一样能犁地。在农民教我犁地时,牵在我手中的牛就是不听我使唤。怎么地驾驭它,它总是犟着一个脾气给我使坏。把我拉得来在地里东倒西歪,我刚把牛鞭子一挥,它就把一对牛角对着我。小子你敢动粗,我就叫你身上长满窟窿。站在地坎上看到我满身是泥,满脸是汗的农民,哈哈地笑弯了腰。地里的农活我干得不怎么样。队长就派我守山,同时也放生产队的所有的牛。
我每天当太阳从山凹里升起来,就出门,到牛棚里牵出一头头的牛,然后骑在一头公牛的背上,吆喝着一群牛向山上的青冈林处巡视了过去。
小牛活蹦乱跳地随在母牛的身边。母牛不停地用舌头舔着小牛的皮毛。山风是那样的温暖,牛儿是那样的温顺。一路走来,山道上两旁的青草,也被一条条路过的牛啃食得留下了一个桩桩。
公牛的肚子吃得饱饱的,母牛的肚子吃得圆圆的。等我到了山顶一条条的牛好象是累了。躺在柔柔地、软软地草丛上不走了。
我也坐在与牛一起的山顶上,鸟瞰山下的一切。听着青冈林里的动静。
那片绿油油,青脆脆的林子,是队里每家每户要用的烧火柴。守住林子,防止别的队里人来偷盗树木,已经成了我这个下乡知青的光荣使命。
头顶上的太阳,照在了光秃秃的山顶上,火辣辣地烤得我浑身发烫。一条条牛也不理睬我地向山腰那片林子走去。我不敢招惹它们,怕它们撒起牛脾气来我管不了。只好随在了它们的身后进入了那片林子。
在阴凉的林子里,小牛钻在了母牛的腹下,一张嫩紫嫩紫的嘴噙着饱满的奶头,牛头一抬一抬地顶着母牛的肚腹。吃饱奶水的小牛,依偎在母牛的身边静静地睡了过去。
我看着一条条睡着了的牛,我也开始困乏起来。身子靠着一根大树迷糊起来。一阵哞哞的叫声打破了我快要入眠时的梦境。我一激灵,整个人都站了起来。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了阵阵的砍树木的声音。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悄悄地摸了过去。先是看到了十来个背篼,然后抬头才看见树上正在砍枝杈的人。我的吼声如雷贯耳,久久在山谷里回荡。“你们跟我滚下来!……你们跟我滚下来。”
树上的人一个个地慌了神。顺着树滑了下来。看到眼前站着一个横着眉毛绿着眼睛的下乡知青。一个壮得来如牛的小子说道:“我们今天遇上了不好惹的克星,他牛。”当时谁都知道下乡知青是六亲不认的主。一横起来比谁都牛。不是动刀,就是动枪地把一个个乡下人吓得屁滚尿流。
十几个人乖乖背背着一背背的柴火随着我赶牛下山的声音,背进了公棚里。我看着竖直竖直的公牛的角,我也发起牛脾气来。“你们说,我今天该如何地罚你们?”
十几个人看到我眼睛里快要冒出的火,异口同声地说:“你今天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为给你做什么。”
我真的抓到了好差役。牛着一个声音说:“我的水缸里正好没有水,你们把我的水缸担满水。我墙角处还有柴没有劈,你们今天也给我一起劈了。”水缸的水担满了,柴也劈得放满了整个厨房。我一看太阳也落山了,该放别人回家的时候了。
我的气管里还憋着一股牛劲,扯着一个嗓子吼道:“这次算是轻饶了你们。下次再让我逮到,那就让你们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我把牛一条条地拴进了牛棚。那条公牛把牵着它鼻子的绳子一抖,心里好象在对我说:“你牛什么?要不是我把你叫醒,那么多人偷走的队里的柴,队长不把你横批一顿,那才怪了。还是我比你牛。”
锅里的饭熟了。两个属牛的人,吃得是那么的津津有味。我拿着筷子的手在发抖。在牛年,这两个属牛的人发起牛脾来,我挡那一个呢?新的一天,母子两就发起牛威。一年三百六十天,天天是这样,我的日子可难熬了。
算了吧!妻子已辛苦几十年了。让她牛年也该牛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