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在那些黄昏里,我和她走在通往办公室的走廊中,前方有灰白色的灯光和暗影,带些神秘的水光,像极了广播中弥散的钢琴曲。她挎着我的臂,有时说笑,有时又很安静,我看到她短发下清亮的目光,忽然就想扬起微笑。
不熟悉阿镜的人,往往说她冷,总是置身事外般的立在一旁,前额卷卷的发下,偶尔露出的目光,竟也是清冷冷不带感情的,那种眼神,理智,凌厉,不知曾经让多少人心中一寒,然后对她敬而远之。连尚箫那种自来熟的人都对她心存芥蒂,然后一本正经的提醒我注意。他的话,平日里是总要仔细考虑的,独有这条被我直接忽略,想他应也是被那眼睛吓到了吧。
阿镜绝不是西湖畔柳枝般柔美的女子,而是悬崖边着一袭红衣拈花而立睥睨浮云的人,你轻易走不进她在的那片山谷,只能隐隐嗅到其间怒放的清华。
我不知是什么时候,她与我和其余几人在一起的时候,眼里没了冷光。有时还故意装的像个孩子,比着兔子的手势傻呵呵地笑,直到旁边人异样的眼光看过来,还是自顾自哼着跑调的歌——她的歌声,原是令人惊艳的。
她偷偷告诉我,她是多么羡慕小宝那样无忧无虑的女孩子,永远停留在单纯的十岁,可她们,毕竟不是一种人。小宝总能安静的隐逸,阿镜心中自带的那一抹明艳的红,却注定了她要受人瞩目。那表面的冷,不过是蔷薇上的刺,是一个谨慎而骄傲的女孩保护自己的手段。
偶尔想到她,平日里说的那些话便立即如细碎的浪花,轻轻巧巧地接连冒出来。与我们在一起时的她,话不算少,但极少认真的说出。总像个小小女孩子一般,带些搞怪的随意。被我们笑称“因为太傻,小鬼见了都无奈快跑,所以有镇鬼之效。”
但还有其他的一些语句,躲在平日大大咧咧的笑脸之后,每每让我无言。
“我不在意别人怎样对我,但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的朋友。”某次一向隐忍的她因我而大打出手,然后对着惊呆的众人如是说。
“我想要完美,尽管我知道这不可能。”某次她无奈的笑笑,目光骄傲中略含些伤感。
“我会尽力,那样即使最后败下阵去,也不会太失落。”某次我们谈起日后的生活,她的眼中有奇异的火焰闪动。
某次……
有时候在想,或许正因这些某次,才喜欢上她这个朋友,重重山岳间那株花上的露水,终是折出了光,穿过山间潮湿的雾气,被我握到了一手心的温暖。
“阿镜,阿镜呵。”想到这些后,总会下意识的喃喃。“嗯?”跨住臂膀的人偏过头来,用清亮的目光看着我,忽的又佯怒,偏过头去:“神经病。”
我微笑,视线落在前方灰白色的水光里,耳边仿佛响起她清甜而婉转的声音:“歌轻心静松径冷,蔷薇不负少年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