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的时候,正是八九学潮风波那一年。对于那一年的是是非非,我不敢妄加置啄,还是留待后人评说吧。
但我可以肯定的说,那一年的学潮,对于我们那一届的毕业生影响还是极其深远的。甚至于还是致命的。
按我的专业,凭我的学识,虽说留在大城市没有什么把握,但也不至于把我下放到那个偏僻的乡镇。而且一去就是十多年。
我没有气馁,我知道很多的成功都源于坚实的基础。虽说起点低了一些,虽说可能比别人要付出的更多,但一步一个脚印却正符合了我朴实的本性。低开高走,也许也不失为一条人生的成功之道。
众星朗朗,不如暗处一灯。乡镇人才的匮乏给我这个优秀大学毕业生提供了绝好的工作平台。我的能力和我的潜质都得到了领导和同事的赏识与认可。单位领导就不止一次的对我说:“好好干,你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的。”
我所工作的乡镇是一个少数民族地区,虽然贫穷,但这里的人为人诚实,待客深厚。尤其崇尚酒风,每餐必饮,每饮必醉。我原本是滴酒不沾的,但经不住老乡的循循善诱,经不住一句“不会喝酒你还想做什么工作”的刺激。竟然也捏着鼻子喝了起来,并且从此竟嗜酒如命。
我喝酒有个特点,那就是,两三杯酒下去就面红耳赤。正所谓“三杯米酒下肚去,两瓣桃花上脸来”。脸一红,为注意自身形象,有时就借故不去上班。原本鹤立鸡群的我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蜕化成了一只普通的土鸡。领导和同事也不再对我另眼相看。
我到乡里工作的第二年,任办公室主住,代表单位迎来送往是我的工作职责。有一天上午,我陪同县里一部门领导喝酒,陪得他十分高兴,交杯换盏中就给乡里解决了一个项目。为此我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到厕所里呕吐了三四次。单位领导特高兴,特批了我半天假休息。
谁知下午又有一个县里更大的领导来乡里检查工作,单位领导不熟悉情况,叫我来汇报,我醉得象个死猪,就是叫不醒。后来虽然勉强起来了,但在从没见过的大领导面前,原本口若悬河的我汇报起来却语无伦次,最后还当作领导的面呕吐了起来。从此我的名字也被埋没在酒里了。
因为那次的拙劣表现,因为那个县领导决定性的一句话。原本有崭露头角机会的我就象被散落在沙子里的黄金一样,淹没了它的光华。我深感人生的不如意,却不从自己的身上寻找原因,而是加倍的在酒里寻找慰藉,并且越陷越深。
那一年,已当了某局局长的同学来乡里检查工作,他要我陪同他前往某村验收工程,当晚就在村干家吃饭。看着身边同学一副洋洋得意样,我心情十分郁闷,我一个堂堂的大学生还不如他一个中专生,想当年他算个啥?我不停的喝闷酒,不知不觉就喝醉了。席间,我独自外出方便,由于人生地不熟,加之天黑没有光亮,我就在村干家的走廊门口解决了起来。村干看我好久都没有返回,他又要陪局长喝酒,就叫他年轻的妻子来看我。我只听到那女人在门口怪叫了一声,接着我就被村干给打了,打得鼻青脸肿。村干说我向他妻子耍流氓,我有口难辩,忍了。丢了一脸尴尬的同学连夜走人。
后来那闹剧还是传到了乡里,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也成了组织一次次对我的盖棺定论:“能力出众,但好酒贪杯。”
因为喝酒,我不知道我到底摔坏了几付眼镜;因为喝酒,我不知道我身上增添了几条伤疤。因为好酒,我不知道我失却了多少次晋升的机会,因为好酒,我不知道我的内心凭添了几份忧愁。
后来我在职位上虽然也上了些档次,但那是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与正常晋升差了不止一拍。而这一拍,对我的此后的前途产生了难以弥补的影响。
由于人生不得意,我总是变得心灰意懒,又更加的在酒里自暴自弃。我也想把这可恨的酒给戒掉,可是一端起酒杯,我又宠辱皆忘。
我永远记得那一次,也就是我因为喝酒摔下悬崖的那一次。几十米高的悬崖,把我的髋骨摔成了碎片。那晚我躺在村卫生室的那张简易的病床上,剧烈的肉体疼痛使我流下了痛楚的泪水。那次流泪让我终生难忘。
我知道,因为喝酒,我失去的太多。除了身外的荣辱得失,还有心中永难磨灭的创伤。
一次不经意的抉择使我痛苦自今,一次次不经意的抉择使我终生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