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初冬的午后，气温低低的。
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兜里被调成振动的手机振动了起来，我一看是妈的电话（我们从农村出来的对母亲的称呼大抵就叫一个妈字，我手机里存妈的电话也只保存了一个“妈”字）。
妈咋会在这个时候打我电话呢？！按理说她老人家是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的呀！再说了咱妈不识字，给她老人家配个手机完全是为了方便她接电话。就连如何接电话这一程序我都教了她好几日她才记住的。刚开始时还往往将接按成了挂，等我每次回来后她还直埋怨我打通了电话又不说话啥的。嘿嘿，反正我是服她老人家的啦。
咋就会打电话了呢？！
容不得我多想了，赶紧接！
不是妈的声音！是个男的：“喂”
“谁呀？！”
“你等一下”，一个怯怯的声音。
“是我，大毛（这是我的乳名），我被这骑车的小伙撞了一下，你得过来就过来送我回家吧”，母亲的声音有点弱，有点低，像被这初冬的风冻过一般。
“啥，撞了？！厉害不？！在哪？！我马上过来哈！别急别急！”
我还能做啥呢！我立马飞身下楼开车奔母亲说的那个地方而去。
可千万别撞出啥事来呀，可千万别撞出啥事来呀。一路就在想着咱妈在手机里和我说话的语调：弱弱的，软软的。完全背离了她老人家平日里和我说话的那种语调。她让我去接她回家！
母亲六十六了，近一米六五的身高在我们农村属较高的，身体一直好着。年青时是我们生产队上绝对的壮劳力，为了我们姊妹几个挣了不工分（原来农村是凭工分分口粮的），来城市和我们同住这十多年来，原来挺直的腰板稍微有些驼了，原来乌黑的满头头发也有了花白。岁月不饶人催人老呵。
我到了事发地：
母亲已被扶起来坐在了一张凳子上，身上沾了些泥，脸上的表情有些痛苦。手里除了紧捂着自己外出常带的背包外，还拎着一袋她去菜市刚买的菜，一块也是刚割的猪肉被摔破了袋子，静静地躺在母亲的脚边－－－是我和儿子都喜欢的三线肉。
骑车撞倒母亲的是一个小伙子，十七八岁。郊区的，来自农村，在我们厂技校念书。显然他是被吓着了，嘴里一直在叫着母亲婆婆，手足无措地看着母亲。对我的到来，他显然是充满惶恐的，眼神有些慌乱，词不达意地给我解释着他撞到母亲的情节。
唉，心疼母亲的那份内心积聚起的责怪情绪准备一古脑地倾向给那位撞倒母亲的对象，没想到这对象竟然是个孩子，也没想到这孩子还属于那类应该属于乖与听话的孩子。
面对撞了人，他没有跑，没有躲，而是守在母亲的身边一声一口婆婆的叫着。
我还能对他做什么呢？！他的这样子不就是当年那位从农村到城里念书的我么！青涩、青春但决不是不学无术之徒。
我没有责怪他，反而安慰起了他，让他别怕。安慰他没事。我不想对他进行过多的指责而让他正成长的心理上造成一种阴影。对他敢于面对这样的事的勇气予以了肯定。
扶在路上摔到的老人在当今社会都成了问题，何况他还撞倒了老人！
他叫我叔叔，说尽快带婆婆去医院检查吧，不要耽误了，并说他已经给父母打了电话，他父母正在赶紧过来的路上。
母亲是被撞痛了。特别是脚。她指着脚掌的位置告诉我疼，挨着地更疼。
她让我别为难那小孩子，更别吓着他。她说那小孩子一直在帮她揉她疼的地方。她说那孩子很乖，懂事。她让我回办公室，因孩子的父母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他们会带她去医院检查的。她说当时是急了疼了才打我电话的，她说那个时候她就想着的是我－－－她的儿子。
母亲是痛了。她的表情我能看出。母亲的话让我的眼湿润了起来。这就是我的母亲，我那位纯纯的来自农村的母亲，我那位有着与土地一样深厚情怀的母亲。
我将那些带着母亲体温的采购的蔬菜与那块散发着温情的三线肉搁进了车里。那一瞬间，我竟然是那样强烈并特别真实地感觉到母亲老了！那位曾一直翼护着我们的，那位曾一直为我们驱寒添暧，那位曾一直为我们排饥除饿的人老了！在这被撞之前，我这当儿子的竟然还依然是活在儿时的那种状态里，依然觉得母亲永远能翼护着她的儿子，依然心安理得地在依赖着母亲的一切能量，依然无知无识地在凭空消耗着母亲一世云淡风轻的毕生精力，依然在日子的舒适安逸里享受母爱无边无限！！
自诩孝为先的我孝了吗？！母爱无私，可在母爱无私里我做了什么？！贪婪了所有母爱，忽略了母爱的老去－－－－－
还好，母亲因长期劳作而拥有的健康体质让母亲没有太大的问题。脑部检查没事，腿部检查没事，留院观察一天后仍是没事，对医生说再观察一日才出院的母亲不肯了，她坚决要求回家，态度是相当的坚决，搞得那小孩子的父母都不知说啥好。他们说母亲善良，说母亲是好人，说我们都好，一点都没有讹他们的意思。
唉，世风日下，人呵人，让这对实诚的农村夫妇居然不信在人和人之间还有一种态度叫坦城，他们说遇到我母亲这样的人好意外。走时，居认真地叫了声母亲：伯妈。
第二天一大早，那位孩子的妈妈居然从效外坐车来家里，给母亲带来了她自己种的各类蔬菜瓜果。等我中午回家时，母亲笑着说她将我从老家带过来的土特产送了些给他们，让我别怪她。可爱的母亲呀，我咋会怪你呢！这不就是您平日里教导我们做子女的应该做到的礼尚往来么。
对这次发生如此“严重”的意外，在我的提议下，专门开了个家庭小会，会议一致同意通过对二老约法三章：一、不准二老再到离家远的地方去买这买哪，近处没有的就打我电话让我们买了带回；二、刮风下雨天，不准外出，遇急事或必须要出去办的事，打我电话，我负责接送；三、凡外出，二老必须一起，不得单独行动。
父亲代表母亲发言，算是同意。哈哈。
我再看母亲，她对这次意外，在我上班时间里影响到了我，觉得像是她老人家做错了似的，特别是看到我们在医院里忙着跑后的样子，觉得给本来工作就累的我和妻子添了额外的麻烦，她心里就一直不安着。
看二老“会”后在商量着如何具体落实我们家庭通过的约法三章时，我又一次是那么真切地感觉到了父母的老了！嘿嘿，看着二老争吵细节问题的状态，第一次开始考虑起了如何在工作之余自己还得如何认真“操劳”这对可爱的老宝呢！就如这意外之前他们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