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他上线发来信息。她赤脚坐于地板,大口大口开着凉白开水,一阵阵发凉。
他说,你是谁?想我呀?言辞带着不屑。
她回,不是本人?带着疑惑和探问。
他说,我不懂你要找的人是徐晨吗?
似乎喝过酒,有点神志不清,说出糊涂的话来,抑或在自己编织的故事里天马行空。
她疑惑片刻才回了一句,你是谁?
也许他早已忘却,或者交予他人。
他坦承于心的反驳,你到底是谁?不认识的赶紧删掉。
语气怒发冲冠,不可抵制,他已然忘却前尘旧事,在试探一个熟稔而在生命轨迹之中淡忘的人,任何的出现和消失都必须按自己的意愿去排演。
她概述了她对他的了解,他应答如是,当即醒悟,却已无力回天。
她不再言说,一切尽在不言中明了。过多的询问和追究只会增加自己的负累,让对方更加的张牙舞爪无所退路。
事实的存在不曾因人的意愿被掩盖,只是人为的用各种装饰品装饰自己的屋宇,欺瞒自我的感官和六神的分辨力,好让自己过得安全和稳当。
她在浴室的镜子里看清楚自己原来如此荒诞,力图求证真假,在自己分析系统里证据确凿,条理分明,依旧耽于表相的谎言,试图在后来的时光里获得真知灼见印证自己的荒谬。眼眸冷淡,发出恨意,愤怒,嘴巴依旧的妖娆,身体隐藏巨大的力量却一直被压抑它爆发。
沉溺于他编造的王国,他到底用尽了浑身解数方能让她欢愉片刻,他一直以为自己溃不成军,在她面前一败涂地无法展现自己的强大和男性的存在,屈身于日常事务,予她欢欣,茶饭之间的往来,利用男性天生的技巧和捕获猎物的手段。他痛恨她,让他一直处于水深火热中,不得近之,亲之,爱之,嗔之,却对她深深的眷恋和仰慕,如同母亲那般需要悉心照料,不容侵犯。
翌日,他又说,在否?
她回,你是谁?
他说,昨夜对你直言不讳的人。
她回,不说我都忘了。
她已然毫无情意,决意如此待之。
他说,什么记性喔?带着几分调皮和自信。
她回,善忘!
她确实善忘,不相关的事总能在瞬间抛于脑后。
他说,哈哈,在忙啥?
她回,忙活,你呢?
他说,在做伴郎,朋友结婚。
……………..
他说,没人愿意攀附于我。
她回,也许是你过分要求。
他说,否。
他说,你哪里的?忘了。
她沉默很久,才回了一句,南国之城。
在一段互不相识互不分明的关系里,来去无踪,寻根问底是一种不敬的表达,还原各自独立自由,不必参与对方过去深处,保持自立的天地。作出与之相处的关系和内容,即可走出一条合乎情理的路,无需交代彼此难堪和质地产地,有所求之时交付彼此各自的欲念和情分,安于一处,共同营造一场烟火般的盛宴,来客不明,端出美味佳肴奉食,倒出琼浆玉液分给路人,笙歌达旦,盈满空事,觥筹交错,人面相辉映,破晓之时,四处逃窜,各自归巢。
他终究无以深刻自己的玩意,归属于何处,纸醉金迷,美女如云,纵情声色,朝夕不同,自可过活。或许她一度于此,也曾拥之回归于山野之间,粗茶淡饭,一箪食一瓢饮,而终究她倔强决绝如斯,不肯听从他安排,逃离他的生活。他恨她,日日忙于事务,马不停蹄,试图获得一丝丝的和解和释放,出入声色歌舞厅,寻觅她的踪影,辗转多处,来去的女子无数,却没能找到一个如她般,能够让他安妥于世,不啻于粗茶淡饭的温情厚意,举案齐眉里的和暖。
所以他假装的忘却,利用各种理由激起她的怒意和不安,显示出孩童的本性和不羁。
她在自我的臆想中起伏不定。她一度要求证的答案竟然如此不打自招,深刻却肤浅,不过是他的游戏之一,历尽千辛万苦也乐此不疲,她一度寄予的厚望原来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捏造了一个自行完满的故事,她灰心意冷,再也发不出声音,蜷缩在地上,枕着书籍,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溢出,顺着眼睑边缘淌下,源源不断,全身抽搐,像个孩子,呜咽不语。
电话响起,显示是他,她没接,直接按掉,已然没有必要解释。在一次长久的沉淀之后再次呈现的是另一个面目和秉性,个中因缘,谁也无法定夺,她苦苦寻觅的真相捧头一击,全然崩溃,毫无还击的余地。万事俱备,顾全所有,抵死相缠,以为足以应付所有,却没想到最终败在自己手中。
与人的交往当中只需要交付对方需索的资源和时间,不必与之签约结盟,割席分据,一旦深入其中,必将致己于死地。
他爱她,未曾说出口,也一直试图与之取得交接联盟,在分别的日子里,他终于清醒过来,他要得到她。
她独自回归,停摆所有的活动,朝夕写字为活。偶尔的想起,也只是想想而已。
他对她愈发深刻。
她对他误会愈发深厚。
错综复杂的交会,交予时间保管。他,和她,各尽己意,匍匐于世,鼎力潜游,无声无息,或许终有天他和她在其中有所沉淀需要结为盟友,或许终将各行其道互不侵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