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轰轰烈烈的夏天褪去斑斓,凉秋便踏着风抱着雨,冒失地叫嚣于人间。
她打着一把黑色的伞,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飘逸的小雨和着风夹杂着寒冷,轻轻飘在半空中。转个弯,她走进一个小巷,这条湿漉漉的小路上没有一个人——静得甚至可以听见小雨坠在伞上的声音,嗒,嗒,嗒。风忽然有些大,手中的伞不经意地晃了晃,她紧了紧大衣,双美依旧紧蹙。是的,烦闷的她在和父亲大吵一架之后,想出来洗刷心情,只可惜这些小雨冲不走她的烦躁,凉风却平添了几分寒冷。
忽然之间,她听见背后传来一阵声音:皮鞋与地面相碰发出的清亮的声音,略带磁性的说话声和清脆纯真的笑声。她回头望去,看见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女孩。碎花冬裙红皮鞋的小女孩在石头小径上开心的一步一步跳着,就像一只跳着芭蕾的精灵,身旁的男人不停地嘱咐道:“小心点,别摔着了。”疼惜带着宠溺笼罩着小女孩。看着一蹦一跳的可爱的小女孩,她下意识地往旁边退去,嘴角不觉泛开一圈笑意。
“爸爸爸爸,我累了。”玩够了的小女孩停下她的脚步,抬起头说。
“好的,爸爸背你走。”男人蹲下摸摸小女孩的头,让小女孩骑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只手拉着小女孩的小手,另一只手用力地抓着伞柄,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小女孩清脆的笑声响彻小巷。
在那渐行渐远的背影里,她分明看见了小女孩挂着灿烂笑容的侧脸,还有男人白色衬衫后的一片的湿漉漉。她不知道那是雨还是汗,只是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十多年前的某天,学了六年小提琴的她将要参加市里的小提琴比赛。从家里到比赛地点至少有四公里,为了让她准时到达,家中决定由父亲开车送她去。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一路上两次红灯,三次堵车,她没和父亲说过一句话,在她印象里,他一直是个不苟言笑的父亲,从小父女两的矛盾就没少过。父亲看着前面不知尽头的车流,毅然绝然地作出了一个决定。他把车开到一边,让她下车。她一言不发地看着父亲冷静地完成一系列动作,不得不承认,当时对父亲的做法感到十分讶异——父亲拿过她的小提琴,蹲下对她说:“上来。”她已记不清这两个平凡却震撼的字给她带来的什么样的表情,她只记得她在父亲的背上和父亲走了三公里,她只记得父亲衣服上和头发上留下的痕迹,和现在想起来涌上的感动一如当年那样清晰。
不知不觉,手中不稳的伞被吹走了,可她浑然不知,洒在脸上的,或许是雨水,或许是泪水。她依稀想起父亲不知何时开始发白的两鬓,依稀想起父亲年轻时魁梧的身影。那男人和小女孩分明就是她年少时的投影。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无论是如今骑在父亲脖子上的小女孩,还是当年伏在父亲背上的小女孩,都是父亲十寸肩膀上的责任与所爱。或许雨过天晴,她觉得那团萦绕心头的乌云已不再死缠烂打地跟着她了,她转身,大步往回跑。
雨依旧淅淅沥沥,碎花冬裙红皮鞋的小女孩骑在白色衬衫的男人的脖子上,笑声依旧。一把被吹落的小黑伞在风雨中晃着,晃着,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