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的太阳好像躲起来了,从早到晚整个天空都是雾蒙蒙的,搞得心里面一团糟,如被某些东西堵得满满的。有风,一阵儿东北吹来,一会儿西北吹来,手不敢轻易伸出衣袖,片刻功夫就被冻得发僵,冰冷的知觉最为明显,时间稍微久一点全身都无法忍受。以致每天醒来,打开电脑的第一件事情先要把天气状况查清,最高温度多少,最低温度多少,什么风向,多少风力,琐琐碎碎每天都要看上数遍方才安心,穿戴整齐鼓足勇气下楼,生怕看不见一丝一缕的阳光。尔后在楼下稍等片刻,就在这个唯一一个通向城市四面八方角角落落的公交站,乘坐不同的公交车,去向不同的地方,工作也好,做事也罢,走街串巷,总是很晚归来,日日如此,循环往复,身心俱疲,不堪负累,也许正是因为行走路上的风景不同,剩余的一点点坚毅的信念,还在脑海深处闪耀着光芒,终没有半途而废。
只是,更加怀念故土,一个黄河南岸不起眼的小村庄,一个冬季有暖阳的地方,无须穿太多的衣服,也无须每日考虑柴米油盐,每日里可以素面朝天,内心坦坦荡荡。忆及这些我便更渴望回归那种安谧的田园生活,完全可以忽略鸡毛蒜皮堆积起来的烦忧。很多时候,我常去思考,迷惘之中苦苦地追问自己,若是生命永远这么奔波下去,何时才能结束?终点又在何方?会不会在某一天所有的信念和守望轰然倒塌?那时的我,或许还是不知该往哪里走下去……
一
掐指算来,我在这座北方的城市游荡了十数年,接受了黄沙滚滚而来铺天盖地的壮观和困扰,却也早已遗忘故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习惯,渐渐爱上都市的快节奏生活,很多事情总是享受着心安理得的高效率,富裕的时间越来越多,却总是迷茫四顾,空闲下来究竟要干点什么,才能不让落寞的表情爬上脸庞,避免风霜和雨露刻上深深浅浅的印记,那将成为无法抹去的忧伤和疼痛,于我而言,将更加卑微和屈膝着来面对世界。
走过每一条街道,我都会搜寻曾经过往的点点滴滴,那些洋溢着温暖抑或是深藏的冷峻,由胸膛传入指尖,热烈和凄凉的感觉互不相让,在体内左冲右突,毫无收敛之势。那一时刻,我会身不由己地驻足停留,不自觉地仰望天空,渴望头顶有蓝蓝的天空,飘着白白的云朵,还有那一飞而逝的鸽群。这些都是自然的,温暖的,潇洒的,带有暖色调的。而那些沉默的冰冷的金属构件,是属于冷色调的,除了给人心灵瞬间的震撼,便是莫可名状的质疑,偶尔还会嘲讽。所有,便组成了单一的城市,由简单的复制到笼统的抄袭,毫无特色,甚感处于混沌之中。
我,每天作为一个行色匆匆的过客,在城市熙熙攘攘的人海里浮浮沉沉,跌跌撞撞,用双脚丈量着每一寸土地,却总在陌生而又熟悉的巷道里弄迷失,在夕阳涂抹最后一层暗红的时候,多少产生一丝丝清醒的念头,那是归家的指引,否则将在黑夜中沉沦。一个方向,一个终点,都充满着希望,也夹杂着失望,相互交织的矛盾和纠结,让心灵无法体味岁月给予和夺走的平衡与和谐。或许这就是人生的宿命,老天不会带来恩慈,幸运不会前来光顾,蔓延的忧伤不断地袭击,痛苦的煎熬不停地汹涌,将我毫无缘由地地团团围住,无法抽身,不得前进。
忘记不了盛夏的雨里,有我奔跑的身影。脚下的积水,没过我的鞋子、我的裤管,浸湿我所有的衣物,我弯下腰用眼睛搜寻可以躲避的地方,生怕雨水打湿抱在怀里的背包,里面存放着很多单据,那是我向公司领导证明出外工作的依仗,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回收那些单据,每一张都代表着数十万元的金额,于我来说都是天文数字。先是需要不同的客户签字盖章后由我汇总,然后逐层朝着上面的部门递交,若是在我手中遭到雨淋或者造成水湿,很多数据和签名盖章的印迹就会模糊,就失去了用于双方账务进行核对的价值,后果是我承担不起来的。或是一株树、一隅墙角、一根线杆都是我最渴求用来防护的工具,最好的是防风又防雨的一幢大楼的大厅或是一家商户的门脸,一切等到雨过天晴方能赶路。简单地用手梳理下头发,将之前的狼狈不堪尽量减少到最低,在去拜访另一个客户之前,做到这些至关重要。对于我自身的形象,从开始的无所谓、被动改受、习惯接受到重点修饰,颇费了不少时日和精力。慢慢地,我熟悉了出外工作的各种环境,琢磨出自己的一套穿着——出差就要衣着整洁搭配自然,无论是出入客户办公室或者厂房都无须换衣,也减轻了出差带衣的负累;若是周边办事,如需搬运货物,就穿一些旧衣作为工作服。时间久矣,就感觉自己如一个装在套子里的人,或者说自己是“变色龙”。那种需要关注每一个细节的费心之处,待到事后都令自己惊奇。这种变化最初带来的认真和敬业的确让我感受一些得意,慢慢就觉得生活需要那么多的嬗变,的确让人身心都有所改变,缺了一重洒脱,少了一些悠闲,多了几丝烦恼,添了一份惆怅。
前几天的一场中雪,扑簌簌地落了一天。早起六点多,出门的时候,天空灰蒙蒙的一片,让人心头倍感压抑。我转了两次公交到达港区门口,等候了四十多分钟,九点十分才有出租车愿意进港,但索价比以往要高出几元,也无所谓了,提货的车辆八点已到指定位置。一个上午需要去两个地方装货,下午必须卸到指定的工厂。时间一分一秒都很紧张,如是因为我的迟到肯定会影响整体的计划。等我到达港区的堆场,大地苍茫,鲜有运输车辆驶过。我在一垛垛大大小小的集装箱间的走道里穿行,寻找我们待装的货物。那一刻忽然觉得我是一个破坏者,那么纯美的东西,雪白的路上留下我一串又一串乌七八糟的脚印,所有的美感瞬间被我打破了平衡与和谐。雪花在北风里打着旋儿,落在我的身上,钻进我的衣领,冰彻骨髓。我在高高低低的货柜里,转悠了二十分钟方寻觅到存放物料的货柜。喊来运输车辆停好,我从车子一侧慢慢爬进高栏的车厢,再从车厢通过另一侧高栏攀爬进集装箱,进行物料的清点。一双手片刻变得乌黑,待到货物装到车厢后,我又从货柜里小心翼翼地爬出。落到地面,手和耳朵已被冻得生疼,急忙抓起一捧雪团在手中擦拭污迹,手心的温度溶化了一捧又一捧的雪。司机和工人喊我去温暖的地方,而我站在雪地上许久,环顾四周,大地苍茫,天空灌满了铅色,一片庄严肃穆的景象。我想在那一时刻,唤起内心久违的激动,让内心荡漾起微微的涟漪,用纯洁的雪来映照灵魂的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