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在桌子上写着,如果你连这都忍受不了,那就请不要再提你的北京梦。
上高三以来,梦想和奋斗,几乎是出现频率最高的词。
北京原本是我和L的梦想,后来Z也加入了我们。
有一阵子,北京是我们最常讲起的话题,后来,我们终于不讲了。因为我发现,再讲起的时候,彼此当初亮晶晶的眼睛,开始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有一次,Z很消沉。我说,你忘记我们要一起去北京的吗?
她没有说话,却突然掉下眼泪来。
过了好久,她说,可是,北京,离我那么远。
(二)
L和我一个宿舍,每天一起去班上,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
每天中午12点9以后才慢吞吞地去饭堂,每次看到残羹冷饭,再无奈地自嘲,姐姐我的身材就是这样吃出来的。
每天晚自习都要响了铃之后再蹑手蹑脚地溜进教室。后来有一次来的路上遇到另一个同学,刚跟他打个招呼,就只听到一声惨叫,啊,糟糕,遇到你们肯定是迟到了。
从此,我们两个人光荣地成为迟到标志,并被授予“迟到二人组”光荣称号。
(三)
C、L和我三个人是高二的同桌。
我们桌子方圆3米之内都能闻到零食的香味。
曾经在上课的时候一起削苹果吃,每次分火腿肠吃都会引来周围愤恨的目光。
三个人中,C是最死鸭子嘴硬的一个。
讲不过她的时候,我就说,你啊,真是刀子嘴刀子心。然后自己迅速红了眼眶。
高二上高三分座位的时候,我、L和C被拆开。
几乎是第一次,看到C的不舍。当然,某人当时叫嚣的是,凭什么只有我被发配走啊,你们两个也要被拆开才行。
临走的最后一个晚自习,三个人还郑重其事地签了一份协议书。
我还记得,倒数第三条写的是,彼此扶持,走过高三;共同努力,考上大学。
后来,C有了新同桌,三个人再没有坐到一起听课,写作业,吃零食。
有一次,我坐在C的旁边和她说话,说着说着,她就睡着了。我没有再像从前一样把她打醒,只是在她草稿本上写了六个字,离开。
我写的是,小叮当,时光机。
如果我有时光机,我一定会留住那些透明的快乐的时光。
可惜,我没有野比大雄那么好命。
(四)
发毕业证的时候,班SIR突然心血来潮,他随便抽然后说特征让大家猜,猜中了才可以领回去。
他说,我们班最凶悍的女生。
然后大家一起笑着喊Y的名字。
高二刚分到一个班的时候,我就觉得那个女生特别凶,一直不敢去招惹。
后来慢慢熟起来,才知道原来Y并没有我所想的那样强悍。
之后因为一些事情,Y两次在我面前掉下眼泪。我们翘掉晚自习,一起溜到教学楼顶层说话。说着说着,Y的眼泪就下来了。她用手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一行一行地流下来。我揽住她因为抽泣而颤抖的肩膀,没有说话,心却狠狠地疼。
再后来,Y终于会在我面前隐藏好脆弱,而我,却越发地想念那两个夜晚的她。
那样无助的脆弱的让我那样心疼的Y。
可惜,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五)
倒计时被撕得越来越薄的时候,Z的心情突然变得很烦躁。
考完广二模回来的那个晚上,我陪她到操场散步。
后来不知道是谁开的头,我们就开始唱歌。站在篮球场的边上,抓着铁丝网唱范玮琪的《最初的梦想》。
唱到一半的时候我就哭出来了,夜色之中我看不到Z的表情。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哭,我只知道她很难过。
(六)
后面的日子,看得出来L过得不那么开心。
两个人一起走路的时候,开始出现大段大段的沉默。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平时积累起来的那些段子,一时之间全忘光了。
我再也没办法讲出那些逗人发笑的话,因为我知道没有人笑得出来。
(七)
拍毕业照的时候,一群人不知怎么地很自然地就分成两堆。
我和L站在第二排,她们站第一排。
很奇怪地,没有为什么,就是很自然地被遗忘了。
我看着前排的她们叽叽喳喳地争论着要站的位置,突然地就伤感了。
我沉默,L也不说话。
第二天,Y问我们为什么不高兴。
我说,圈子那么小,人那么多,总是有人,会不小心被挤到线外去。
Y说,你怎么会这样想。然后就走掉了。
我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因为那次之后,她再没有在意过我是不是不高兴了。
(八)
毕业酒会的时候,大家早早地占好位子坐到同一桌。
接着是不断地有别桌的人过来敬酒,后来是各自去找人拍照。
大大的桌子,没有人在。
让我觉得有点难过。
那些我想了很久要说的话,也许再也没有机会要说了。
那些我盘算着要拥抱的人,可能以后也没办法再煽情起来了。
其实也挺好的,起码终于不用担心会在告别的时候掉下眼泪。
终于不用再被取笑是爱哭鬼。
终于不用被你们知道自己有多在意。
小小的侥幸的心理,最终在自欺欺人里,被拉长成一声无奈的叹息。
(九)
终于知道,为什么毕业日上我哭不出来。原来是因为,一个人的毕业季,我已经排演了那么多遍。
那些细细碎碎的时光,一笔一笔,描摹出了我们酸涩的青春。
那细细碎碎青春里的你们,一个一个,占据了回忆的每一个角落。
至于那些没有说完的话,没有唱完的歌,其实也都不那么重要了。
我会用心记住你们的模样,记住所有一起走过的亮晶晶的日子。
谢谢你们,陪我走过这些。
谢谢你们,让我成为了我。
我爱你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