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那些同龄的孩子相比,我的青春期似乎来得要晚一些,我的个头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就比他们矮了好大一截。我身边的那些男孩的声音因为喉结变大而明显变得粗壮低沉,感觉怪怪的,我又好笑又羡慕;而那些与我年纪相仿的女孩,先前跟我差不多同样平坦的胸部已然日渐隆起,让我无比惊愕而难以接受。
就像哲学课时面对一些抽象概念时的难以理解,生理卫生课老师的讲解和有关青春期的文字描述却总是无法让我生动而准确地领会其精要。而有的东西对我是如此的新奇和陌生,因为那时的我还根本无法从自己的身体上发现它们。
而我的青春期恰如那年一场迟来的春雨,也许是在一个寂静的夜晚,也许是在一个温暖的午后,它悄悄地来到,在我毫不知情的时候偷偷地潜伏于我的体内,刺激着我的激素迅速而大量地分泌,紧接着便是一系列突如其来的变故。就像绵绵细雨的天空中,猛地响起一声春雷,给我的心灵以一种强烈的冲击。是喜,是忧?是恐惧排斥,还是期盼渴望?我难以分清,心里却有几分甜蜜,又有几分羞赧。那年我15岁,在我即将步入高二年级的暑假里。
我的身高开始迅速猛窜,身体也在疯狂地滋长。我像身边的男孩们一样沙哑地说话,用宽大厚实的衣裤来掩饰我成长的烦恼。

最让我感到尴尬的是到公共浴室去洗澡。九月的天气,炎夏的余热还未完全消退,住在男生公寓里的孩子们,每到晚自习放学,便纷纷拿起盆子、毛巾,到水龙头下面去冲凉。偌大一个公共卫生间便有些拥挤。他们每个人都脱得赤条条地,在明亮的灯光下,他们身体下面的部位都清晰可见。他们却大摇大摆地高声喧哗,丝毫没有不好意思。我则要等到洗澡的孩子走得尽了,方才取了一应物事,小心翼翼地走到水龙头下。其间若有人内急入厕,我就会赶紧拿了毛巾将“害羞处”遮挡。
每到关灯睡觉的时候,男孩们就开始谈论异性话题,先是议论某女生的漂亮,穿着打扮如何等,然后就就表现出了对她身体的幻想与渴望……他们也会讲一些在小说和电影里看到一些“少儿不宜”的情节。我是腼腆的,只认真地听,但我已然分明地感受到了他们说话时所表现出来的朦胧而原始的冲动。
我开始幻想自己能有一位女朋友,以及她长什么样子、穿什么样的衣服和说话的表情。我的大脑里构思了无数种相遇的情形和浪漫的故事,感觉甜蜜而幸福,而我也会很快地入睡。
朦胧中就有一双温柔而细嫩的女人的手伸了过来。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有如雪一般的白;她的眼睛清澈,像清泉,又像一泊宁静的湖水,透着一种霓虹灯般的迷离;她的眼珠像宝石,有海水那么深蓝;她的唇跟夏日里的樱桃一样的红。她轻轻拉起男孩的手,将身子缓缓地靠拢,男孩感到了无比的兴奋,很快地,男孩似乎进入了另外一个梦幻的世界,以致他在最后一刻内心从此便有了一种罪恶感。
我是在这样的一个冬天的夜里,猛然醒过来,不觉满面通红,心在剧烈地砰砰直跳。四周是一片漆黑,依稀能听见低沉起伏的鼾声。而我的大腿处更是冰冷一片粘湿,我方才明白了原来如此。在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为我感到羞愧,更不敢正眼看异性了。

某年秋季开学之初,同班一女生因为没穿内衣,在她走进教室的时候,无意中看见她洁白的衬衫上映着轮廓分明的两点玫瑰,娇小如珠,随着她的步伐而轻轻摆动。我们中间的一名男生便惊叫出声来,几十双眼睛齐唰唰投向那女生,她的脸红得有些泛白,慌张得手足无措,赶紧跑到座位上。我的一位男性老师在上课的时候,因为“大门”洞开,露出白花花的一块内裤,被同学们笑话。因此,我便特别注意自己的衣着,每次起床后或是从厕所出来就总会下意识地低下头看看拉链是否拉好,以免被人嗤笑。

我的假期读物中,有很多关于生理知识的书刊,我常常躲在僻静的竹林里,或是长满矮树的山腰上,静静地读,细细地读。但我对书里讲的那些事是不大弄得懂的,想想也觉得那实在太不可思议,又不好意思向人请教,因此囫囵吞枣,机械地记住了一些自认为重要的东西,并且坚定地相信这些知识对我今后一定非常有用。

因为相信男女有别,我开始逐渐远离那些异性,并与她们分清界线,不敢轻易跟她们说话。我是如此的胆小而怯懦,以致我在念大学一年级的时候,我依然不会主动跟女生打招呼。我记得我曾为找女生借钢笔而发愁,我心情忐忑地思索着如何跟人家开口。我终于鼓起了勇气,但我却感到了我的声音的剧烈颤抖。
我大学的辅导员在晚会上邀我跳舞,她是如此的年轻而美丽。我们老师的眼神,充满了关怀和鼓励,她始终微笑着,让我感受到春风般的温暖。但第一次与异性近距离的接触,却仍使我心跳如鼓,连大气都不敢出。一曲终了,我的背上湿了一片。
尽管如此,我还是会对某个女生产生好感的,也有了初恋的尝试。我常常躲在不为她发觉的背后悄悄地恋着她,装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却偷偷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寻找着机会与她攀谈。
我渐渐有了足够的勇气,我能够和女生们平静如水地谈吐自如了,而在这不久以后,我真的恋爱了。女生读数学系,姓赵。交往近月,直至缘尽分手,却连手都没有牵过。现在想来,当时我也真是单纯得可以。我的一些朋友早在中学时代便已修完了几乎恋爱的全部课程,他们与女孩子们相扶相携,他们知道如何跟她们接吻,他们甚至知道如何作深层次的接触!

我寝室的一位同学,因为年龄偏大,长满了浅而浓密的胡子,每天早晨起床就用刀“嚓嚓嚓”地剃着。因羡他老成,又觉甚是好玩,便买回剃须刀一柄,学着他的样子一遍一遍地剃,只感到下巴上火辣辣地,却又乐此不疲。没多久,我的脸上便一如雨后春笋般长起了胡子,摸一摸,还扎手。现在倒觉得这剃须却甚是麻烦事一桩,不过后悔终是徒劳。
我平淡而愉快地过度了我的青春期,逐渐由懵懂无知向成熟迈近。这段路途中,为我的人生留下了不少青春的痕迹,将会在未来的生活中留下某些怀想,同时她也为我留下了不少遗憾,却是可以让我无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