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忆紫
第一章外乡少女
“喂,帮我写作业。”几个蛮横的少年拦在一位纤细男孩的身前,为首一人理所当然地拿着一沓竹简丢在那个男孩身前,旁边几个人都颇为幸灾乐祸,兴高采烈地看着男孩吃瘪受气。
穿着学生服的少年们陆陆续续地走着,对这一幕熟视无睹,有几个似乎有些不忍,但也只是低下了头往前走,冷漠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之中。男孩咬紧嘴唇,让泪不要掉下来,心中委屈和不甘几乎要泛滥成河。他伸出手,认命似地接过作业本。
“啪!”那个少年竟然把竹简本扔到他脑袋上,发出很大一声响声。男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尴尬好笑的仿佛自说自话的小丑。为首的那个少年一脸傲气:“就你也想碰我的手?我才不要沾染上私生子的晦气!”说罢,带着那一群挤眉弄眼的跟班走了。
男孩愣愣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过了好久才收回已经有些酸痛的手,捡起地上的竹简,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这都多少年了,只因为他是私生子,只因为他是家族的污点,就被人践踏被人轻视,他自然不甘,可那有什么用?现在竟然已经习惯得麻木了。
就在这时,一阵温热的触感从手上传来,男孩就像惊弓之鸟一样抬起头,却看到了一张笑得明媚的面容:“被人欺负了就还手呀,一味的忍耐怎么行。”
“可,可是我……”男孩的泪开始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少女为他擦干了泪,好半天男孩的情绪才平复下来,少女帮他收好了那些少年扔给他的作业,把男孩拉了起来,男孩第一次平视这个少女的脸。这个少女眉目还未长开,但她笑颜如花,恍若明媚的太阳一般;牙齿皎洁如玉,又好似灵动的月亮一样。
“你是谁?之前怎么没有见过你?”男孩狐疑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他毕竟还是少年心境,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叫紫,紫色的紫,前天刚从外乡搬过来。你呢?你叫什么?”少女的声音清脆好听,仿佛清晨的露珠在草尖上圆圆地滚着。
“我叫……”男孩的声音戛然而止,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问你叫什么呢,你为什么不说话?”少女等了半天,见他仍然低着头支支吾吾,便有些奇怪地问道。
“我是私生子……我父亲不让我提起我的名字,他觉得我是家族的耻辱……”男孩断断续续地道出了原委。
少女眼珠子一转,灵机一动地说:“原来是这样,那以后我就叫你阿弟吧,我应该比你大吧?”说完她拉起了他的手,“阿弟诶——”
声音仿佛清晨的百灵鸟一般清脆悦耳。
第二章浴血修罗
“你以后有什么梦想吗?”紫看着身边已经长大很多的少年,双目饱含深意地看着他。
时间是个很神奇的事物,当年那个怯懦而脏兮兮的少年已经长大。他的轮廓长开了,清逸俊秀,嘴角总是有些孤高地撇着,双目仿佛墨色的天空一般深邃。多年来的屈辱已经洗尽了他的幼稚与天真,留下的只有冷漠和孤独。
但这个少女却是他心中永远的软处,如今他们俩并肩坐在河堤上,远处的夕阳如西斜,漫天红霞都撒在河中,也撒在紫晶晶亮亮的眼睛里。紫拾起一块石头,扔到了水中,仿佛打碎了镜子一般溅起了一圈波纹,那轮水中的金黄色夕阳,也跟着一起碎去。
“梦想啊……”踌躇满志的少年眼睛闪闪发光,他在紫面前总是毫不保留地道出自己最真切的心意。自从他三年前从深山捡到一个散发着红色光芒的血珠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他知道他生活的地方仅仅是世界的一角,他知道了那些仙人并不是遥不可及,但这不够,他想知道更多,他想要去外面的世界,“我以后要去外面的世界。”
“很远吗?”紫看着波纹即将消失,夕阳将她的侧脸照出了一圈光晕,给她柔软的绒毛镀上了一层金边,显得她的轮廓更加柔和甚至有些凄美。少年转过头,却看不清她的脸色,她瞳孔中那个他的倒影在夕阳下明明暗暗。
她在伤心吗?在惆怅吗?还是……在不舍吗?
“嗯,很远很远。”少年眯起了眼睛,说道。
“石头告诉我,你一定会回来的。”紫笑着说。
“嗯,我一定会回来的。”少年郑重地承诺着。
两人的肩膀突然碰了一下,但彼此又好似受惊一样分开,紫低下火烧火烧的脸颊,把挽留吞进了嘴里。
“你呢,石头说你将来怎样呢?”少年还未说完,紫突然一个发力,就用柔软的唇将他的嘴堵上,也堵上了他随后即将出口的言语。她的吻岁仅仅是蜻蜓一触,就像蝴蝶的翅膀一样柔软,仿佛千万岁月都刹那间停留在了这一刻,漫天晚霞,潺潺小溪,一对即将分离的少年少女。
“石头说,我将来会成为墨夫人!”紫站起来,俏皮地笑着,转身跑远了。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树林深处,越走越远,隐约还能看见紫色的衣角消失在了绿丛之中。夕阳照耀着傻愣的少年,他情不自禁的抚摸上了他的嘴唇,唇上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那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但少年却没有停步,他朝着与紫相反的方向,无所畏惧地向前走去,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流年,直到很多年后,他突然再想听一听少女清脆好听的声音,看一看她明媚如花的脸颊了。他后悔他当时为什么没有留下,为什么要远去。
答案其实早已被心知肚明。
因为他当年风华正茂,他的理想恍若太阳一般耀眼,怎么可能看见身边一直陪伴着他的星星呢?
………………
“墨尊?墨尊大人?”一个侍从胆战心惊地轻轻唤道。他在这个人面前总有一种魂都要被下飞的感觉,眼前这位可是天杀榜的榜主,俗称浴血修罗的墨尊大人。常言道他喜怒无常,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是要自己掉脑袋的事情。
“你……”华美的座椅上,冷峻的黑发男子似乎刚从回忆中苏醒,深邃的瞳孔里有些迷茫,在不经意间甚至透出几分脆弱。但当他看清了来人后,马上恢复了冷酷的清明,他嘴角还残余着的温柔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的消失了。他懊恼而疲倦地抚摸着额头,总觉得房菜他似乎失去了什么,心疼得要滴出血来。但他努力压下情绪,站起身,背对着那吓得浑身发抖的侍者:“退下吧。”
侍者劫后余生,大喜过望地应了一声,以极快的速度退下了。
黑发男子看着远处的夕阳,仿佛又出现了那久远梦中的镜花水月。
世人不是皆畏他敬他,便是怕他惧他,何人曾问过他身边的位置到底为谁而留。古人曾言高处不胜寒,而他早已习惯了孤独寂寞。只有在午夜梦回,在空寂无人的房间里独自惊醒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