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正飘着细雨,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曾经的家。陈旧的木门已经有些腐烂,它虚掩着,窄窄的一条缝隙似乎是为他而留。
杂草丛生的院落里,那一方水塘还在,可其中的水荷早已枯死,各种不知名的水草冒出浅浅的水面,那一趟浑水映照出他苍老的容颜——二十年了。
他回想起二十年前那段美好的时光,她在阳光下甜甜地笑:“不见子充,乃见狡童!”……一切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踱进屋里,屋内阴冷而又潮湿,并且笼着灰尘,到处弥漫着霉味。等到他终于走到书桌前,便禁不住泪流满面。
桌上那本诗经,是他送给妻子的,这么多年,每一处破损都被她小心地修补了。书里夹着一张纸,他小心地打开,妻子娟秀的字迹从纸上映入心间:
生死契阔,与子说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子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结果,她竟然先他一步离去。说好的永远呢?“为什么不等我?”他喃喃自语。
翻开纸的背面,是淡彩的人物描写,她画了他送书的那个夜晚,昏黄的灯火照亮他们漾着笑意的脸。两张脸,靠得那么近;两双眼,望向同一个字眼。
她还少画了点什么——两人的眼中一片空白。
他可以想象到妻子最后的麻木,二十年的等候早已磨尽了她的生机,再也画不出年轻时的那种神采。
“此生此世,与你共读《诗经》。我在书中等你——妻”
最后几行字,有被泪水晕染的痕迹。他终于明白,妻子她,仍在痴痴地等候。
他的泪一滴一滴掉下来,他便让它们都滴在砚上,融开坚硬的墨块。再握起二十年没再握过的笔,写下《诗经》中的语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将纸重新夹回书里的时候,他发现哪一页书皱巴巴的,像被水浸湿过——是那一首《君子于役》。
岂不尔思?劳心忉忉。我心忧伤,中心是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