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生命中真的能够实现太多的夙愿,那我只渴求苍天再次赐予我健全的肢体,我并不会贪婪的奢求永久,只要多给我一天就足够让我实现太多的、太多的心愿……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拥有我完整的肢体24小时,那么我不会融入五花八门的群体世界进行渲染,我不会停驻重庆高楼上望着那座我深深爱戴的城市中的山山水水,我不会走进繁华的大街进行美的写照……我唯一想做的:就是挎上小包,翻越重山,回到那简陋而朴实的乡村。和我的父老乡亲们静静的唠点家常话,握握她们那双双结满老茧而有劲的大手,甚至拥抱一下闻闻她们身上散发出的阵阵乡村芳香气息……突然之间,一滴泪竟会在不经意之间滚落下来,因为这样的拥抱真的来得太晚太迟了,晚得就只能够在最后的一天倒计时的20几个小时里实现这样的心愿、晚得只能够触及过去她们带给我的阵阵欢笑和喜悦……
放开她们,步进我家那所低矮的小屋,我穿着高跟鞋慢慢的走进去,生怕惊醒墙角熟睡的小猫……我轻轻取下挎包,走进厨房围上围裙,做饭洗菜……竟然在熟悉中透着哀伤,因为我就要在20多个小时后坐上轮椅,今天的身影将在明天化成永久的记忆,这将是我下厨给亲爱的爸爸、妈妈做的最后一天可口的饭菜,闭上眼睛把这一切的痛与不舍深深的埋入心底,把可口的饭菜送上餐桌,摆好碗筷等待家人入席……看着一家人吃着、笑着、谈着,我的泪水竟会在笑声的敷衍中夺眶而出,因为我知道:明天以后的日子,这样的团聚,这样的笑容将不会在家人面前一样的写满了。因为我就要告别健全的肢体,面临人生中最大的考验,接受最大的洗礼思及何痛?
吃完饭,我从家中推出那辆我亲自挑选且漂亮的自行车,轻轻的骑上去,往我亲爱的外婆家驶去。我一边蹬车,一边欣赏着路边的美景……沐浴着和煦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可我的心竟仿佛在冰窑中苦苦挣扎蔓延……这是我最后一次踏上这样的行程,在以后的日日夜夜,我将不会伴随我心爱的自行车踏上每一处景致,这也是我最后一次主动的前往外婆家……
穿过大街小巷、步过杂草丛生的小路,来到了外婆门前。我推开那一扇古老透着时代气息厚厚的木门,看见了外婆正躺坐在那张长长的木椅上休憩,我推开木门的声音仍然没有惊醒此时的她,她已经年过七旬,岁月让她的耳朵越来越不好使了。我用轻缓的步伐走近她的跟前:看见了她满脸的皱纹以及为了后代而熬白的缕缕头发,微风拂过她那饱经风霜的脸颊,她的身体习惯的抽动一下……我脱下外衣,轻轻的盖在她的身上,她却被这样小小的触动惊醒了。她抬眼看见我的到来,一个劲的说自己睡得太沉而没有触觉我的到来……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笑了。
外婆直起身正面拉起我的手,眯缝着眼睛打量着这个长大的外孙女,脸上露出满是幸福的笑容。就在那一刻,我看见了她那因为劳累而日渐弯弓的腰,那因我的长大而露出幸福的笑,我的眼泪湿润了眼圈……我知道明天我将告别健全的肢体,让我最亲、最亲的亲人们走进一个悲凉的世界,而外婆——已经年老体弱,怎么能够经得住这样的折腾啊?
在我思量的当口,外婆却给我倒满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在我面前……呵,外婆,我体贴入微的好外婆,爱我疼我的好外婆啊……您让我怎忍心伤害您?您让我怎忍心刺痛您的心?你又让我怎能不心疼自己给你带来的太多牵绊和无端的思念?……外婆啊,让我给你揉揉肩、捶捶背吧,让我用今天的孝心抚平您内心的沧桑与悲凉,让您的外孙能够为您做一件贴心的事吧!一直在外求学,一直在外拼搏开创,如今好不容易盼到我工作了,我却没有给您老人家买上一件贴心的衣裳,我甚至没有好好的扶着您走过那条古老而深长的大街……外婆啊,我的好外婆。
为了让自己拥有健全肢体之时别留下太多的遗憾,我顾不上外婆的挽留,踏上了回家的旅途。经过那条条街道,我竟发觉自己的手开始在颤抖,抖得让我不能够继续把握回家的方向,抖得让我感觉不了自己的心跳和脉动……这所有的一切都将是我人生的告别,告别得那么凄楚与婉转,带着这样的凄楚我回到了家门。
停靠自行车,我拿出那块熟悉的擦布,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它上面的每一处污泥,轻轻的抚摸着它上面的每一个零件,我的左手不由自主的停住了。我想肢体也是有感情的,它将在明天后遗留在世界的某一角落,永远的、永远的不能够触及这样的故事,永远不能够触摸这里的一衣一物……
我起身漫步到那座小山坡,来到那座每次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都愿意登上的那个山头:那上面能够望见距离半小时路程的街道,能够看见经过铁轨上长长的列车,能够望见孩子们上学、放学的身影,因为旧日的我也曾经在那条路上背着书包、扎着马尾辫上学再放学……而今天我将在这里作最后的驻足、在这里做最后的回眸,我看见了那条我上学、放学时候都必须经过的河流,偶尔也会放下学习的疲倦,静静的走近它,听它发出淙淙的流水声,感受河流中跳跃的鱼儿……而这次,我还轻轻脱掉自己的鞋袜,露出一双小巧的脚丫,用双手捋起裤管,坐在河边,轻而慢的把脚放入河流中:任水流拍打着我的足板,任鱼虾在它们上下漂过……夜色一点点靠近,我不舍的告别溪流,提着鞋子,赤足迈步在乡间小道上向家门缓缓而去……
原来的日子,我总怕天黑,因为乡村的夜晚静谧得让我害怕,而今天我却多么喜欢这里的夜色,天空中漂洒着轻纱般的薄雾,打在我乌黑的发顶……脚下踏着小草的露珠,竟感觉像甘霖滋润着干涸的田埂般舒适……仰头一望,有两三颗雨点打在我的脸上——下雨了!三三两两的雨点斜织在我的头顶,漂在我青春散发的脸颊……
“红__儿……”我听见了妈妈亲昵的呼喊,我应声着妈妈且向她飞奔而去。我边跑边想:妈妈,这将是我最后一次循您声而飞奔了,在以后的日日夜夜我将再也、再也不能够这样了。雨水代表我低低的倾诉、雨水伴随我哀哀的愁绪来到了母亲跟前,她习惯的帮我捋捋头发、轻拍衣服上的雨水,她惊异的看着我满脸的水珠说:“怎么那么多水啊?”我傻笑着说:也许是汗水加雨水吧!可我还忘记说了一个词“泪水”……妈妈,我的好妈妈~明天以后你还能够这样大老远的呼唤我的芳名吗?不,不能够了!你只能够手推着轮椅上的我,在您去的每个地方:都将带着我了——我的好妈妈……我抬眼看见爸爸已经摆好了碗筷,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