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金融风暴还在肆意,还有不少的企业关门大吉,而我们公司却并没有把这些放在眼里,而是趁这个危难时机,决定把公司内外的形象再提升一把。无尘车间无尘办公室,就是这段时间的重中之重。
经过一段时间的整理整顿,落实无尘车间的工作全部完成。就在前几天,我们接到公司相关通知,上班进入车间以后办公区域一律得另外穿鞋,并规定好了上下班换鞋的地方。如此一来,我这个原本就只有两双换洗鞋的人,也就只能重新买新的鞋子了。
在要求上下班换鞋的前一个晚上,我就跑到离公司有段距离的商场,准备买回我早就想好的进入无尘区域的鞋。但不知为何,在商场里找了几个地方,都没能找到那种我要的鞋子。但我还是不甘心,从那间商场出来之后,我又沿着那条街,又找大大小小的几家超市。就在我感觉到有些绝望的时候,我意外的在一家不大不小的超市货架上,看到了我早就要买的那种原来只有农村才有的布鞋。
我之所以铁定要买这样的鞋,一是因为养脚,二是因为花钱不多,而另外的原因才是让我下定决心要买到这种鞋的主因。在我的记忆里,我母亲是做布鞋的高手。小时候要想穿一双新鞋,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方便,也不可以像现在有这么多的选择,要想穿一双崭新的鞋,最好的时机就是过年。因为过年的时候,母亲一定会拿出一双经过一年的努力,从繁重的劳动中抽出少有的休息时间,纳成的崭新布鞋放到我的床头。布鞋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但要想做成一双布鞋却不是那样的简单。
小的时候,一有空闲,我就会看到母亲坐在屋外,一针一针又一针的缝织着倾注着爱的布鞋。因为看的机会多,所以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做布鞋的那些准备工作。布鞋有鞋底和鞋帮组成,鞋底的制作就有些麻烦。首先,母亲会从箱箱柜柜里找出没用的碎布,不管大小,只要是布就可以;然后,就把这些找出来的布,进行清洗,再凉干(如果找出来的布是干净的,这道工序也就可以取消);紧接着就可以用小麦粉熬一锅稠稠的桨糊。等这些事情全做好之后,就坐在屋门口,面对一板大而平的木板,像作画一样,把那些碎布层层叠叠全都贴平平整整地到木板上,其厚度不能太厚也不能太薄。等所有的碎布全部贴完,母亲就会叫我父亲帮忙,把贴满碎布的木板抬到向阳的地方凉晒。几天之后,贴在木板上的碎布也就变成一大块颇有硬度的“壳子”(这是我们的家乡话)。
在等待“壳子”凉晒成型的时候,母亲就会从柜子里取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黑绒布,又从某个角落找出一本厚厚的书,从书页里抽出保存完好的纸样,放在黑绒布鞋上,然后一剪一剪地剪出鞋帮。如果家里还有的确凉之类的破衣服的话,母亲还会用同样的方法剪了鞋帮,不过,这样的鞋帮不会做鞋的面子,而一定会做为鞋的里子,这样做一来是好看,二来也是为了保暖。鞋帮弄好了,就得用滚边的方法把内外两层鞋帮缝织成一个完整的鞋帮。不过,在缝织布鞋的工作中,这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还是要算纳鞋底。
等到“壳子”全部干透之后,第一步也是找出鞋样,剪出十几二十几个适合脚大小的鞋底样,然后把一个又一个的“壳子”鞋样叠在一起,达到一定的厚度,母亲就会找来白布,蒙在“壳子”鞋样两面,四周也会用白布包裹并用特有的方法滚边。做到这些之后,接下来就是花时最长的工作——层底了。因为鞋底全部有碎布沾贴而成,而且还有一定的厚度,所以在用手一针一针的缝织的时候,那种难度也就可想而知。
纳这样的千层底,除了要一定的手劲,还得要有一定的技巧。纳千层的针是最大号的,所用的线也很特别,是由几十股细线挫制而成,不管用多大的力,也难又拉断。纳鞋底的时候,母亲还要在手指上套上一个圆圆的铁环(大家都叫这种铁环为顶针。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针在穿不过鞋底之时,就用这个铁环在针的屁股上顶上一顶,针就可以钻过鞋底的原因)。有的时候,母亲还会用针在头发擦一擦,那针也比较容易穿透鞋底。纳鞋底的时候,稍有不小心,针头就会扎到手指,每当这个时候,母亲就会把针扎过的手指放到嘴里吸上一吸。对于以上我母亲的做法,当时的我一直不知道是为何,到我大了的时候我才知道,头发一般都会有一层油保护,而针在头发上擦擦之后,就会让针更滑,在穿过鞋底的时候就不会涩。我们人的唾液都有天然消毒的功能,把被针扎过的手指放到嘴里吸上一吸之后,也就等于给针扎到的地方消了毒。一双鞋底纳成功,母亲的手常常都会肿起,手指更是血点斑斑。
做好鞋帮与鞋底,再有一道工序——上鞋帮,一双崭新布鞋也就做好了。母亲非常了解我能穿多大的鞋子,所以鞋子穿在脚上,大小正好,而且还非常的合脚。在参加工作之前,我都是穿母亲亲手缝制的布鞋一路走过。参加工作之后,母亲也曾给我缝制过布鞋,但却被我拒绝了,因为看到城里人人都穿着贼亮贼亮的皮鞋,我就感觉到穿布鞋是一种落后也是一种土。但我不敢把这个想法告诉我母亲,我怕母亲不高兴或是伤心。所以每当母亲给我捎来布鞋,我都会藏在自己的小屋不穿出去,就算穿也是在小屋里穿穿。随着年龄增长,手没有了原有的手劲,眼也没有了原有的视力,母亲也就很少缝制布鞋了。到现在,母亲完全老了,再也没有能力给我缝制合脚的布鞋了,但不知为何,我却很想有机会再穿穿母亲亲手缝制的布鞋。
也许,正是因为早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在公司提出上下班要换鞋的时候,我就想到要买一双布鞋。当我跑到城市的货架时,我才发现那样的布鞋只有一双。我不相信,我又找到售货员询问,得到的回答就是货架上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我看看了鞋子的大小,发现跟我平时所穿的鞋子还要小一码,但我没有放弃,还是穿上试了试,穿在脚上的时候,脚指头有些痛。如果是买别的鞋子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放下,再到别的地方去寻找,但这次我没有那样子做,而是咬咬牙,把超市里最后的那双布鞋买了下来。第二天,我就穿着小了一号的布鞋上班了,走起路来,虽然有些不舒服,但心底里还是开心的。
刚开始的时候,有人看到我穿着布鞋上班,就跟我说,穿这样的布鞋上班也还是蛮不错的嘛,说完这句之后,紧接着就是问我,这布鞋是从哪里买的?我也想去买一双。当时,我并没有在意,就跟同事们说,上班穿这样的鞋的确感觉不错,走起路来不会那样的响天响地,无声无息更适合办公楼的环境,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