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想象的评价,古今中外的诗人作家及种种学问大家,几乎都有共同的语言。我们的古人把想象称为“神思”,写诗作文,不仅要有神思,而且要“其神远矣”、“与风云而并驱”(刘勰);今人则说“没有想象就没有诗……”(艾青)。诃契夫把“细腻的推想能力或者假想本领”视为“真正的才能”,而哲学老人黑格尔说得更肯定:“如果说到本领,最杰出的本领就是想象。”那么,我们如何培养自己的的“神思”即想象力,使自己具备这种“真正的才能”——“最杰出的本领”呢?
笔者认为首先应认识想象。现代心理学告诉我们,想象是一种根据以有的生活常识现象再现或创造出新的形象的高级心理活动,一般分为再现想象和创造想象两类。例如,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未有到过白山黑水,也没到过南沙群岛,但是根据已有的地理常识,平日见闻或提供的资料图片,完全可以想象出那里的情景,这就是再现想象。显然,只有这方面的知识经验越多,想象起来也就越接近真实。至于创造想象,那就更丰富多彩更高级了。历史上并没有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这些人,也找不到大观园这个女儿国,但是曹雪芹匠心独运,把他们都写进了《红楼梦》,“假语村言”,娓娓而谈,煞有介事。两百多年来赚得无数痴男怨女为之颠倒,酸泪竞抛,也使得海内外无数学者耗毕生之精力“寻迹”“考证”,“索隐”,形成了巍巍大观的一门“红学”。今天,著名作家刘心武先生又推出了“秦学”,真是热闹得可以。这是题外之话,扯远了。“整个文学都是虚构出来的”,“艺术是靠想象而存在的”,高尔基的这些话是对曹雪芹《红楼梦》由来的最精辟解释,也是就创造想象力对文学创作意义的高度概括。文学作品中创造想象内容丰富,形式多样,概括起来似乎有以下数种:
其一是仿实想象。所谓“仿实”,即模拟真实生活加工创造,其形式又有二:一是所写故事人物纯系作者虚构,一是历史上生活中虽然也有其人其事,但又不像作者笔下的这么集中和典型,即使是历史小说,还有所谓日记体小说,也无不加有作者的增删润色。但是不管取哪种形式,它们总地来说是忠于历史和生活的,是“仿”而不是“造”,是经得起挑剔和核对的。曹雪芹的《红楼梦》固然是虚构的小说,但历史上生活中又确实有类似的人和事件,只不过经过了作者加工,挑选,重新组合,艺术打磨,决不是凭空的胡编乱造。
其二是“荒诞”想象。这里所说的“荒诞”意思是说生活中没有也不可能有的人和事,而在文学作品中却出现了。例如《西游记》中的妖魔逞凶,猪猴显圣,《聊斋》中的鬼怪狐仙作恶显善,美国电视片《米老鼠和唐老鸭》中的离奇情节,以及全部童话和神话,都可说是作家和人们荒诞想象的艺术记录。这类作品所写的人和事固然是不可能出现的,是荒诞无稽的,但透过它的外表,丢开其夸张的细节,究其所表现的主体实质,难道不正是客观生活的艺术再现吗?
其三科学想象,即人习惯所说的科学幻想。幻想是一切创造发明的先行军,它也理所当然地进入了文学创作。在我们古人所传的神话和文人创作的作品中,就出现了千里眼、顺风耳、火眼金睛、千佛手之类的神物,虽带有浓厚的封建迷信色彩,但无不表现出了人们丰富多彩的幻想思维和艺术虚构能力。在外国的古代文学作品中,也充满了对大力神、神杖之类的描写。显然,生活中不可能有这类神物,但人们希望它有,或认定真有,于是它也就更多地充斥于各种文艺作品中,成为文化的一个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它也开启了人们丰富多彩的想象。
其四是延续想象。有些作品因种种原因有意或无意地未写完,或者未能全部流传,于是引发后人种种猜想,总希望将其“复原”,延续想象和续尾文学也就因运而生。据言曹雪芹因爱子夭折,精神受到极大剌激,自己也突然病逝,他呕心沥血著述的《红楼梦》还只完成了前八十回,这真是中国文学史上最大的遗憾。《红楼梦》的结局是怎样的呢?举人高鹗续了后四十回,完成了宝黛爱情悲剧,也写了贾氏等四大家族的再荣,这种“功”今天已遭到了近于彻底的否定和批判,这里无暇论其是非,单就“后续想象”来说,他还是有成就的。现今的舞台上,影视中,对《红楼梦》之结尾多有新编,无不是采用“延续想象”的实例。既然是“延续”,当然就应遵其原作,尽作者未竟之意,高鹗的功过得失也就必须以曹雪芹之“标尺”来评论了。
想象的方式方法绝不仅仅只是这几种,限于文篇,这里就不赘述了。茅盾先生说:“想象的来源就是观察……观察的范围愈广泛,想象力就愈加丰富。”著名散文家秦牧也曾深有体会地说:“如果没有丰富广泛的知识,就不可能有丰富的联想。”他们的文学成就就是他们名论的证据。因此,我们要想具备想象这个“真正的才能”,掌握这种“真正的本领”,就必须注意生活,还必须不断地“充电”,丰富我们的知识,除此是不会有什么终山捷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