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塞外的一座县城,城很小,人口尚不足十万。
城小,却很精致:楼房错落有致、街道整齐洁净,绿化也很好;几座公园里,既有古朴的亭廊,也有现代的音乐喷泉,奇花茂树,相映成趣;新建起的人工湖,碧波荡漾,水清见底;加上没有重污染的企业,抬头,是蓝瓦瓦的天,刮过的风,是清爽爽的风,很多人都认定,此地确为适宜人居的城市。
小城中心的一个街角,曾有过一座小小的报刊亭,不到十平方米的面积,摆满了封面花花绿绿的各类流行杂志和常见的报纸。也附带卖一些图书和简单的文具。虽然只隔一条街就有一家新华书店和几家小书店,邮局门市也附带出售一些报刊杂志,但说到书报亭,却只此一家。所以,它就成了小城的一个亮点。
书亭的主人是一位老者,据说还是城郊的一位地地道道的农民,可也是个功底颇厚的文化人,他自青年时起即喜吟诗作文,犹爱格律诗,创作近千首。曾精选400首自编诗集出版,亦擅楹联,常有自撰对联获奖。所以,开此书亭,牟利尚在其次,更多还在满足对文学的喜好之情。
即为文化人,文人的迂腐之气自然会有所流露,我常从书亭旁路过,偶尔也会去买几份报刊。故常见书亭主人戴着老花镜读书模样,有时也会见他兴致勃勃地在宣纸上写字,或捻着胡须字斟句酌地撰楹联,倘若有访客,则多是年龄相仿的老哥们,或性格相仿的文化人,一两个、两三个,一两盏清茶垫底,就天南地北地神侃海聊起来,谈的无外乎文坛讯息、掌故趣事,捎带着本县的文化动态、文化人的行踪。兴致来了,也常常为一个字的平仄、一个句子的对仗之类的小事争得不亦乐乎,一不小心,就会有方言俚语、乃至之乎者也的“酸话”一股脑地溜了出来,听来十分有趣。
可是,没注意是啥时候,开了几年的小书报亭静悄悄地没了,不但卖报刊的老头不知去向,就连那小铁棚都不见了踪影。以后,再从那里经过,总觉得街角空落落的。
仔细打听,就有人说,老头年岁大了,回家颐养天年、不愿操心了;也有人说,此书亭乃违章建筑,影响市容,拆掉了;还有人说,报刊亭生意太清淡、亏本,所以开不下去了。我倒以为十有八九是最后一种原因,因为到这个书亭来买书的人的确很少。
这些年,经济大潮卷走了一些读者,各种媒体的兴盛拉走了一些读者,空虚和浮躁挤走了一些读者,快餐文化诱走了一些读者,于是,看书读报的人明显地少了。而本来应是报刊亭常客的中小学生,也埋在作业堆里抬不起头来,无暇再来光顾,使书报的处境更加尴尬。其实,不仅是报刊亭,就连新华书店,眼下似乎也仅仅靠学生教辅用书撑着居面。
可我仍很怀念那个小小的报刊亭。
有人说:缺少盲道的城市,是残疾的城市,那么我也可以说,缺少花草树木的城市,是丑陋的城市,缺少书卷气的城市,是弱智的城市。城市,也应像一位妙龄少女,除了有匀称的身材、整洁的衣饰、洁净的容颜外,还应有“三香”陪伴来增颜添彩。“三香”即脂粉香、花香和书香,而这三香,缺一不可。倘若只有脂粉香,你可以是个健壮的村姑,可以是个时髦女郎,但绝不可能成为一个白领丽人,更不可能成为一位热爱生活、气质高贵、聪慧秀雅、浑身洋溢着青春活力的美少女。
因为,书卷气,是城市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