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翻看《增光贤文》,看到这样两句:酒逢知己饮,诗对会人吟;感触颇深。酒,平时也饮,惟逢知己饮得畅快淋漓,那场景,那气氛,令人永久回味;诗,有时也吟,惟有与朋友交心,才灵感突至的喜悦,才有不断完善自我的超越。“诗言志”,千百年来,有多少诗句见证着令人惊羡的伟大友谊,令人感受着真挚而炽热的情怀。我最难忘元稹与白居易的友情;元稹听说白居易被贬谪到九江,在老病之中写下了“垂老病中惊坐起,暗风吹雨入寒窗”的诗句,真令人动情,为元稹的真情而感动,为白居易有如此好友而庆幸。其次,便最难忘王昌龄的“一片冰心在玉壶”了。他对洛阳亲友的纯洁情怀虽然不像元稹那样表白得直接淋漓,但冰洁玉清,虽遭贬而委屈怨恨之情含而不露,那细腻洁白的玉壶中的那颗冰竟至千百年后不曾化去,依然完好无损地留在每一位读者心中。
朋友与诗,同样美好;人因诗而沐浴甘露,诗因人而流传千古。诗,是朋友的魂!
诗,在友人的牵挂与关心的细雨中催生。张君是我的同事,他住在我们学校围墙的隔壁,我住在学校。那一年冬天腊月初八日,他打电话邀我到他家的墙下,他在房上隔墙给我扔下一大包粥米,说:“今天吃杂饭,自己煮些吧。”其时,我刚从下面学校转来此处工作,家属又不在身边,自己带着孩子,生活多有应付之意。他的举动带给我无限的温暖。喝着粥,翻着字典,遂成《腊八粥》一诗寄他:释氏成佛腊八粥,枣栗莲子意悠悠。吾友飘然从天降,教人从善要如流。相传释伽牟尼在腊月八日那天修成正果,他用枣、栗、莲子等坚硬的果实熬成粥作为食物,也许意在从此类食物中吸取精华,以资修炼,好普渡众生,教人行善。后来,我有机会给我的学生讲到这件事,一位女生颇有灵气,当堂就写了一首五言诗:腊月初八日,隔墙投枣栗。开锅支炉灶,煮开两份谊;也流畅通俗,颇具诗意。
去年秋天,天气干旱,多日未雨。一日凌晨,起来锻炼,忽听窗外传来淅沥的雨声,推窗一看,尘寰尽湿,万物更新,不禁喜从中来。侧卧床上,运思凝神,斟酌片刻,便有一首小诗遥寄张君,以共享欢愉:平明时分雨潺潺,一片清新万壑田。哪位仙人呈逸兴?遍洒甘霖在人间。不多时,就收到张君的回信:心中无事不觉明,秋雨原也润无声。须待雨霁天晴日,喜看满山枫叶红。知我者真张君也!他知我有早起锻炼的习惯,要不,怎么能知道也“润物细无声”的秋雨正滋润着人们干涸的心田呢?读着他的诗句,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了漫山遍野的血红似火的枫叶……诗,在朋友的理解中升华而质变为酒,埋藏在彼此的心地中,沉淀发酵而生奇香。
今年元宵节,中午吃过饺子,天空忽然飘飘洒洒地下起了雪霰,很快,两声闷雷响过之后,就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鹅毛大雪片来。本想从老家回城里去的,只好作罢。无聊地趟在床上,任思绪飘忽乱飞,人们常说“二八月响雷,遍地生贼”,这大正月的,竟也响了两声闷雷,莫非这神秘的宇宙之中又有什么信息吗?人们还说:“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这八月十五的云遮没遮月是真的想不起来了。这样想着,又随手翻看着南怀瑾的著作。突然,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是张君的信息:正月十五雪打灯,惊蛰已过未见虫。天道自运有衍延,且酌春酒待东风;落款是“不诗贺春”。
我像打了一支强心针,顿时又有了精神,张君的豁达驱散了我心中无端的阴云。是啊,“天道自运”,也就是“天行健”吧,上天自有它的道理,人只有做好自己的事。我这样想着,随手在手机上编着信息:正月十五响春雷,寒意犹冬雪纷飞。避门锁户煮元宵,人心不古天伤悲。这样写着,不免觉得有些消沉,与张君小诗的主旨不符,又一时脑袋空空,再也想不出一个词来,迷糊中睡意来临……次日凌晨醒来,情绪较昨日好多,便又加了两用人才句与张君传去:苍天最终恤民生,莫怨东风吹来迟。“自然无罪”,人应当时时感恩自然!起码,也当永堡一颗乐观平和的心态。诗,是朋友的思想和心声,它影响着你,熏陶着你,甚至改变着你。
晚上,我把自己的感受以日志的形式整理到了我的空间,谁知,竟又引来另一位“多年学生成至交”的学生的留言,也是一首小诗:怪状灵异随它去,举杯且敬君一樽。聚少离多真情在,伯牙子期今轮回。
“诗对会人吟”,朋友与诗,本有着不解之缘。朋友如诗,时时涵咏,历久弥新。
2010-3-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