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喇沁旗亲王府对我来说并不陌生,感觉却很遥远,从来没有面对面亲密接触。那年,从赤峰到马鞍山游玩,只在一片起伏的山峦下,看见一片壮观的古建筑群,有人跟我介绍那就是喀喇沁亲王府。在以后一说起,亲王府我的脑海里就浮现出,薄雾中若隐若现的建筑群。亲王府的墓地距离宁城县天义镇不远处的王子坟(建平县三家乡艾利村)。这些零零碎碎的印象,使我对亲王府充满了一种诡秘而又奇特的感觉。在老人们的讲述中,老王爷旺都特那木济勒亲王,被人称为恶魔王爷,一日三餐,不见血不吃饭,每到开饭的时候,打手们就得准备棍鞭在手,随时伺候。这位王爷在打人的时候,不是捆着打,而是追着打,直到把仆人打得上树爬墙,皮开肉绽,惨叫连天,王爷,才会得到满足,美味佳肴才能咽到肚子里;根据老人们说,还有一位王爷相貌极其丑陋,公主很不如意,婚后数年感情日趋破裂,有天福晋(公主)为王爷洗脚,两人不知为何发生口角,性格暴躁的王爷,用脚将尊贵的福晋活活踢死。客车在宁城县黑里河自然保护区,缓慢前行。路的两边,满是峭立的山,挺拔茂密的原始森林。同行的人们,看到林密山高,天蓝云白,兴奋异常,纷纷掏出数码相机,纷纷拍下心旷神怡的美景。淙淙的黑里河水,山上蜿蜒的小路,行走着几个肩挑背扛的几个采蘑菇的妇女。车,过了黑里河保护区,直接进入赤茅高速,路牌显示马上就到王爷府。一路颠簸,半睡半醒的人们,开始兴奋起来,特别是那些对地方史志有过研究的人们,开始给我们讲述亲王府各种奇闻趣事。
喀喇沁亲王府,在印象中飘浮的红楼绿树,如今真的能摸能触。我看到了最后一个蒙古王爷的塑像—贡桑诺尔布,端坐在哪里,目光炯炯有神,这使我情不自禁的想起他的那首充满豪情的诗作“宝剑十年匣底藏,光莹秋水发毫芒;健儿身手非堪羡,自古英雄起朔方”。从他的这首诗作中,很真切的感受到这位末代王爷的远大不凡的抱负。梦想是美丽的,现实却很残酷,曾给予贡桑诺尔布家族无限荣光的大清朝,已经病入膏肓,在残喘在挣扎……贡桑诺尔布这个漠南雄鹰,在风雨飘摇山河动荡的时代里发出“男儿重胆肝,吐属见英雄;应有回天志,关心笑谈中。”拂去历史的尘埃,重新赏读这看似平常的诗句,却能感受到贡桑诺尔布那种激越的豪情,虽然他已经对大清朝,失去了信心,沉浸在无限失落之中,却对未来没落的大清朝抱有很坚强的信心。他在喀喇沁先后开办了崇正学堂、毓正女学堂、守正武学堂。他要把自己变成一个火种,点燃漠南希望的火焰,实现强旗、富民、兴国的理想。他聘请日本女教师河原操子等人来校任教……他要通过拼搏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民族的命运,实现国家的强大。虽然我们不能称谓他是最伟大的人,在整个历史进程中,他确实用自己的生命,点燃了燃烧的火焰,照亮了漠南的崎岖的道路,让人们沿着他手中的光芒前行。
贡桑诺尔布不但是喀喇沁的首脑,目光很高远,整个生命都与整个国家整个民族的前途联系在一起。晚清的最后时光,贡桑诺尔布亲自上书慈禧太后“管见八条:一、设立银行;二、速修铁路;三、开采矿山;四、整顿农工商;五、预备外交;六、普及教育;七、赶练新军;八、创办巡警”,就是要把华夏建成富强文明的国家。再好的想法,再高的医术,也无法挽回大清濒临灭亡的命运。在国运衰落的时代里,贡桑诺尔布,把心血倾入到民族教育的基业中,送旗民出旗出国留学,如留日女学生何惠珍、于宝珍、金淑珍被人骄傲的成为“内蒙三珍”,留学归国人员特睦格图成为闻名国内的蒙族出版家。贡桑诺尔布虽然没有完全实现教育兴国的梦想,然而却开启了民族教育的先河,犹如一缕明亮的星光,让人在黑夜里看到了刺目而又迷茫的光芒。贡桑诺尔布有着成吉思汗一样的智慧和胸怀,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1912年9月16日,贡桑诺尔布出任国民政府蒙藏事务局总裁(相当于现在的民委主任),并先后创办了《蒙文白话报》、《藏文白话报》和《回文白话报》;1913年3月15日创办了蒙藏学校(现在的中央民族大学),为社会培养了如乌兰夫等一大批杰出人才……
凄风苦雨中,贡桑诺尔布的人生足迹,始终闪烁着先祖的光辉。历史造就了成吉思汗举世无双的英雄,同样在历史潮涌的进程中,也缔造了内蒙古最后一个开明王爷。这位历经风雨洗礼的王爷,在大浪淘沙,千帆竞秀的时代里,始终把民族事业当成自己的重任,乃至在病危是还不忘叮嘱自己的后人“你父亲一生心怀大志,首先筹划使本旗如何强盛起来,其次在争取整个蒙古民族的国际地位。不幸命途多舛,事与愿违,死有余很。你还年幼,希望你多学些知识本领,打下立身处世的基础。根据现实的局势来看,贵族们的前途是不会长久的。你回旗以后,应当把那些年老的勋臣们尊如父兄,对那些阿拉特们也不要摆出王爷的架子,轻视他们。万一遇有良机,务必为复兴蒙古民族而努力。是所至嘱。”
贡桑诺尔布1931年在北平辞世,一代开明的蒙古王,就这样含恨离世。他希望国家强盛,希望民族复兴。在那极度动荡的岁月,那只是一个漂浮在天空的梦想。几度潮涌,几度变迁,几度人间变换。喀喇沁亲王贡桑诺尔布的梦想,在今天得以实现,民族自治,经济振兴,王府脚下一片欣欣向荣。宽阔的赤茅高速,高楼林立的锦山城……2004年,央视心连心艺术团,在喀喇沁民族欢歌,这些可喜的巨变,我想贡桑诺尔布做梦也没想到,地下有知一定会为今天的喀喇沁喝彩鼓掌。
王爷府经过文革的暴力破坏,如今恢复原貌,开始向世人开放。通过馆藏文物,事迹陈列,一个开明王爷贡桑诺尔布的人生,活生生的展现在我们面前。人们在议事厅徘徊,在燕贻堂留恋,在后花园留影。我在贡桑诺尔布的雕塑前,虔诚的瞩目,在崇正学堂的毕业照前驻足,在石刻手迹前沉思……
夕阳西下,星辰闪烁,喀喇沁王爷宛如一颗明珠在延绵的群山中闪闪发光那,贡桑诺尔布就是镶嵌在民族星空的最亮的星星,在草原上空闪闪发光。
2010-8-22内蒙古赤峰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