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都喜欢喝豆浆。
外边卖的豆浆大都淡淡的。那么小小的一杯,插上吸管,轻轻地吸上一口,如果不是细细地品,似乎就感觉不到那一粒粒豆子的灵魂。
这也倒契合现在的心情。琐碎,平淡。仿佛谁波澜不惊的心情。在外面的日子,一天天平静得似乎连影子也没有留下。太多渴望飞翔的心,早已落满尘埃,哪还见她当初的摸样?
深深地吸上一口豆浆,依旧是淡淡如水。
我记忆中最好喝的豆浆,是父亲从大大的锅里用发亮的铜瓢舀出的。那浓浓的豆浆盛满瓷碗,放一大勺砂糖。
在窗外一片萧肃中,瓷碗中的豆浆腾腾地冒着热气。对比与外边的滴水即冰,那热气分明有几分刻意而真实的温暖。
这豆浆从不是用来小口小口地抿的,端起脸庞大的瓷碗,大大地喝上一口,“咕咚”,无数似乎还有着生命的豆浆涌满喉咙,又急不可待地滑下,将胃填的暖暖。
周围的人,相互吆喝着喝着豆浆,话着家常里短。谁家的猪又生崽了,谁家的闺女寻了个好婆家。细细碎碎的。那时的我总在一旁似懂非懂地听着。
一会儿,大口吐着热气的豆腐被抬出来了,人们一哄而散,生怕没有自己的份儿。
十里八乡的人大都喜欢父亲做的豆腐。而父亲只在年关里做。那时的我家总是最热闹的。
弟弟和我忙着将一年存下来的柴火运到灶边,爷爷拾起一支投进,火焰腾地燃起,里面便噼里啪啦地响。
一年又一年,我们的年前总是在忙活着。
但是谁也不觉得苦,因为忙过之后就是新年了。
在父辈们的眼中,一年的累死累活便只是为了过年那一天的一顿饺子。一年只休息一天,他们也感到知足。
空闲时,父亲会自己一个人坐在那儿,灌上了一大口二锅头。
后来,我偶然间尝到了原味的豆浆。没有加上那一大勺糖的。那股苦涩的豆味在嘴里肆无忌惮地蔓延,苦到心里。
原来,一直香醇的豆浆失去了砂糖的粉饰会这么苦。正如没有糖衣的生活。
我终于明白了父亲那加了一大勺白砂糖的豆浆和一口二锅头的心。
不管多苦,他愿意为你扛着。
现在,好多人深深地爱上了咖啡。更多的时候不是为了提神,只是习惯,习惯让更苦的味道来刺激自己的味蕾,刺激那颗苦到麻木的心。
外面的豆浆自有它的好,什么都淡淡的,就连那与生俱来的豆子的苦味。
我也明白,那一勺白糖不是谁都愿意为你加的。
如今,父亲不再做豆腐了。我就再也不曾喝过那样的豆浆。
父亲已经老了。做不动了啊。
我也已经长大。我有了自己的生活。终于明白,有那么一个肯为你遮风挡雨,屹立不倒的人是多么幸运。
可是,那一粒粒豆子啊。我该如何告诉你,你的所有的苦涩与甜蜜,我都愿意细细品尝。
如果可以,我愿意给我爱的人加上那一勺白糖。如果可以,我愿意把那一杯苦涩的原味的留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