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异乡哭泣

别在异乡哭泣

反口散文2026-01-15 22:45:02
从纯粹个人的观点来看,移民生活也是困难的:他们总是在受着思乡痛苦的煎熬;然而最糟的还是陌生化的痛苦。德文词dieEntfremdung(异化)更好地表达了我想说的意思:这是一个过程,在这一过程中,曾经
从纯粹个人的观点来看,移民生活也是困难的:他们总是在受着思乡痛苦的煎熬;然而最糟的还是陌生化的痛苦。德文词dieEntfremdung(异化)更好地表达了我想说的意思:这是一个过程,在这一过程中,曾经于我们十分亲近的东西变得日渐陌生。对移民去的国家而言,人们并不忍受Entfremdung。在那里,过程是相反的:曾是陌生的东西渐渐地变得熟悉,变得可爱。……只有在长期的游子生涯之后的回归故乡才能揭示出世界与存在的实实在在的奇异。
——摘自米兰?昆德拉:《被背叛的遗嘱》

我曾经是一个城市情结非常重的人。我向往城市,向往进入都市文化人所营造的文化圈子,向往一个沙龙,向往都市的一扇窗下一盏优美的台灯。可是,很长时间里,我都只能蜷缩在苏北乡下,先是在大学毕业后“发配”到我的老家,离我的出生地蒲塘仅三里地的一个小集镇。
在一所偏僻的乡村中学里,我一呆就是四年。
那时候,所有的梦想都已经栖落到现实的地面。我无法嫌弃这块土地,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离开这片土地。因为这儿就是我的家乡。一个人是没有任何权利嫌弃自己的家乡的。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开始有了孤独。而在这之前,我作为一个浮躁的大学生是不懂得什么是孤独的。如果有什么孤独,那也一定是古人所说的为赋新词强说愁。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喜欢上了黄昏。每天,到了黄昏时分我都会走到乡村中学的那片大操场上,在模糊的天光下独步。我想得很多。想到过前途,想到过爱情,想到过自己的事业。当然,也像那个丹麦王子哈姆莱特一样想到过生和死的问题。在那样的年龄,在那样的环境,在那样的人,不想是不可能的,不这样想也是不可能的。在已经离开了这片土地而让自己的灵魂在一个城市里栖息了四年之后再要我回到这片土地上,不能不说是一种残酷。我只能时常独自感叹,命运为什么偏让我离开了却又回来?真的是为了应验《圣经》上的那句“人啊,你始自泥土,终将归于泥土”的话?
后来,命运的驱使,我离开了家乡,离开了那片土地。但我仍然没能走出乡村。反而被放逐到更远的苏北盐城乡下。
所有的英雄豪气,所有的缤纷灿烂的理想仍然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密密丛丛地生长着,没有理由的执着而又顽强。当我只能在书上看到别人在钢筋水泥的包围中感到无边的孤独的时候,我的心情就更加落寞。我始终都有着一种迷惘:从任何一个方面看,我都能算是比较优秀的一类人,可为什么却要被打发到乡村?
在异乡,我仍然喜欢黄昏,仍然喜欢在黄昏的那种诗意的诱惑下走到空无一人的操场上去品尝那份孤独和失落。这时候我已经有了几十万字的作品。
就是在盐城乡下时,我写下了一篇诅咒城市的《逃离一座城市》的中篇小说。那完全是一种故作姿态,是借咒骂来表达我对城市的向往与爱慕。
然而,城市回应我的只是它的背影,它对我的诅咒或者爱慕完全置之度外。在很长的时日里,都市是人家的院落,而城市只是我的梦想。
这对我来说是多么无可奈何多么感伤的事情啊!
我终于选择了出走。
有一段时间,那已经是我大学毕业十多年之后了,我在南方一些城市孤独地流浪。夜晚独坐,喧嚣的市声在遥远的地方汹涌着的时候,恍惚间,我又像是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个异常孤独的年华。那时候,我依然孑然一身,和我刚从大学校门出来时一样。昔日重现,昨日再次光临。而我的青春,我的生命中最好的时光已经悄然而逝了。我的头上多了几根白发,已经不知不觉地向中年人的行列走去。少了的是几分少年心性,多了的是心头的悲哀和失落。当我企图以营造纸上的辉煌来赢得人生的辉煌的时候,我悲哀地发现,这个时代,文化也已经到了黄昏和边缘了。而且,我的命运似乎很为不济,一篇篇稿件泥牛入海一般杳无回音。倒是一篇叫作《黄昏边缘》的中篇小说,刊登在边远省份的一本杂志上,像是对我的嘲弄,又像是一种悲哀的谶语——黄昏、边缘!
那时候,我一人独居在一个斗室里,箪食瓢饮。不一样的是我可以常常端坐在一台电脑前,在寂寞的敲击键盘的声音中打发掉寂寞。茫然得很,也绝望得很。
再后来,我又回到了乡村,回到了老婆孩子的身边。这时候的我,已经不再对成为一个都市的市民存一线奢望了。或者说,我可能更习惯于在乡村生活。我也已经意识到做一个都市人与做一个有价值的人是没有必然的关系的。或者说,我作为一个乡村公民在与别人相比的时候没有什么可以感到必须掉价的地方。虽然我的都市同胞,可以比我快一天地读到报纸。
我仍然喜欢黄昏,仍然喜欢去那片操场。
学校那片操场上有一块草地,我经常坐在那片草地上发呆或者抽烟。时间当然是在黄昏时分。有一天在我的那个空间里突然闯进了一个人,是个小姑娘,看她的年龄最多十七岁的样子。昏黄的暮色中我只能说因为有了这个人的存在使得那个空间刹那间辉煌无比。但我清醒地知道这份辉煌不属于我。这个女学生可能是一件不快乐的事情使她走出来散散心。我于是决定把原属于我的这份空间借给她一次。
我悄然离去了。暮色中看见女孩的红裙子在风中飘动,我的心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楚。不独是今天的黄昏不属于我,还有诗情还有青春还有更多更美好的东西都在悄悄地远离我。这时候我终于流下了眼泪,汩汩滔滔而又没有理由。
我知道,这时的这个女孩子已经不是一个女孩子,她已经虚化为一种象征。她是青春的标志是希望的化身。而我们什么也没有了。我不知道这个女孩子遇上了什么麻烦,她为什么要在这个黄昏时分和我一样走到这块草地上的。我又忍不住地回过头看了看那个女孩。在黄昏的天光下,女孩已经幻化成一幅绝妙的剪影,身体的线条被天光勾勒得非常美丽——一种让我觉出凄凉的美。我知道,凄凉的只是我的心;再忧伤的女孩都是快乐的精灵。要不了一个时辰,这个女孩准又和她的伙伴们一起去疯了。
我曾讲述过一个关于“错位”的故事。这篇写于十多年前的小说仍然是表达一个乡村公民对都市的向往。但是我错了,我将不能进入都市归咎于我的一位同学,并一厢情愿地认为是他与我发生了错位。但有一件事我没有弄错,在本来属于我的一个分配名额上,他动了手脚,给我们的系主任送去了一台在当时看来简直是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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