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不分离

在一起,不分离

乡人子散文2026-01-19 20:24:08
关于我爸和我妈的爱情故事,一半是从我妈妈那里听来的,一半是我自己观察到的。说到他们两个人的恋爱,有点悲哀地讲,只是我爸爸一个人的爱情。那个年代的人都是靠相亲说媒结婚的。爸爸对妈妈一见钟情,因为我妈妈确
关于我爸和我妈的爱情故事,一半是从我妈妈那里听来的,一半是我自己观察到的。
说到他们两个人的恋爱,有点悲哀地讲,只是我爸爸一个人的爱情。那个年代的人都是靠相亲说媒结婚的。爸爸对妈妈一见钟情,因为我妈妈确实算得上是个美女。可是妈妈对爸爸却是一见无情。但是外公外婆却很喜欢爸爸,据说当时爸爸家很有钱。爸爸还把特意跑上海开了后门才买到的英纳格手表送给妈妈。因为妈妈的名字里有个英,以此表示真心。大人总是比孩子现实点。听妈妈讲,到了最后,外公都已经对妈妈下跪了,她才答应了这门婚事。
所以他们的婚姻起点就是一个不平衡的秤。爸爸付出的爱永远都比妈妈多,直到现在也还是这样。
小女孩终归会长大,妈妈也不例外。慢慢地,人都会变得现实。
婚后的生活,远不如妈妈想象中的滋润。奶奶骄横跋扈,她们婆媳的关系一直闹得很僵。爸爸是名副其实的孝子,可是爱妈妈又那么深,于是像夹心饼干一样难做人。可是不管怎么吵,有了孩子的家庭是很难破碎的。姐姐的出生给家庭带来了稳定的因素。七年以后,我也出生了。
勉勉强强的,我们已经算是一个大家庭了。
人生总有高高低低。我们家也是。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爸爸赚的钱越来越少,明明是公司的科长,老板却吝啬得不行。也是在那个时候,我觉得妈妈变得很现实,老是抱怨,一直跟我说她是被爸爸家骗过来的。天晓得我那个时候才多大,却要受这么现实的理念灌输。人家说钱多的就是大爷,那个时候连家务都是爸爸做的。现在想来都有一丝心疼。因为这不是爸爸的错,爱一个女人他真的付出了很多。
我永远记得那个大年夜的晚上。我们全家人都坐在餐桌边等着爸爸回来。大年夜他还去上班,其实只是过年了去问老板要薪水而已。天色已经黑了,爸爸还没有回来。打过电话去公司问过,老板说给了爸爸两百块叫他回去了。为什么还没有回来?很晚的时候,终于听到爸爸回来的声音。他手里拿了一瓶葡萄酒,脸上挂着强装出的笑容,发间冒着略微的寒气,说大年夜怎么也要喝点酒庆祝下。心酸,怎么样都觉得心酸,这样一个家庭对于一个男人来讲是多重的负担。他可曾轻易说过放弃?
我不知道,为什么妈妈在这样艰难的环境下,还要吵着离婚。或许女人都是虚荣的吧,想过好日子本身没有错。只是这么爱她的男人,她以后绝对不会再遇到了。爸爸带着我去外婆家,想把回娘家的妈妈劝回来。妈妈最喜欢我,看到孩子就心软了,也许意识到她不能那么自私,对家对孩子都有一份责任。
那几年,再艰难爸爸妈妈也都挺过去了。为了姐姐的学费到处借钱,受尽难堪也都过去了。这些日子对于我其实是很模糊的,因为自己还小。我只知道,那个时候我最喜欢的巧克力,很少很少能吃到。
后来爸爸去了上海。一开始只是帮上海的舅公打工,再后来越做越好,直到自己做了老板。家里的环境变好了,妈妈不再工作,在家里当全职太太。我呢,只知道爸爸会给我买一大推的名牌巧克力,以至于在青春期的时候开始发胖,至今仍要考虑着减肥问题。
但当我心安理得接受着这一切的时候,一次参观之旅却让我完全改变了想法。我以前从来没有去过爸爸工作的地方,两年前和妈妈一起去上海看爸爸。一直都只知道爸爸在青浦的郊区,从来没想到那是一个如此荒凉的地方。印象中上海就是个灯红酒绿的城市,可是却忽略了一点,爸爸常年是在给监狱做工程。监狱,该是个怎样的地方?
那天到达青浦车站已经是晚上,爸爸过来接我们。一路上过去没有一盏路灯,除了两道车灯光线射出前方一小片的光亮,周围是无尽的黑暗。经过了一个小水池,就是一片小树林,接着又是一个小水池,一片小树林。偶尔有的建筑,也只是青浦女子监狱,劳改学校,新收犯监狱……
我被这里吓到了。对妻子女儿还有家庭怎样深厚的爱,才能够让爸爸在这里生活了十年?!我无法想象没有任何娱乐活动的十年,要频频与最危险的犯人接触的十年,对妻子女儿母亲无尽思念的十年。
爸爸每次回家,陪妈妈姐姐还有我逛商场的时候都是一脸甜蜜。姐姐说,我们买东西对于爸爸来讲是甜蜜的负担。看到我们都开心了,他就很开心。只是我们这三个爱花钱的女人,什么时候能想到那个为我们花钱的男人一个人承受了多大的寂寞。
人家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可是爸爸不是。他赚的钱每次都是如数交给妈妈,从来不出去鬼混。那里的监狱长,书记曾经诱惑过爸爸,想叫他一起去夜总会找小姐,爸爸拒绝了。曾经也有建材店的老板娘主动送上门,爸爸反而打电话告诉了妈妈。他知道要对家里的爱人要忠贞,即使寂寞也不能够背叛家背叛爱人。
我现在上了大学,妈妈独自待在家中。这次放假回来,看到她找出了当年的英纳格手表,跟我说她以后要去上海陪爸爸生活。我开始明白,随着妈妈最好的年华渐渐消逝,现在的她唯一的依靠就是爸爸了。一开始没有爱情又怎样?几十年的相处,日益生出的感情已经升华为了一种亲情。妈妈没有说过,甚至她自己都不曾意识到,可是我明白,爸爸已经深深感动了她,而且无疑成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
妈妈是个幸福的女人。她大概不知道我有多么嫉妒她碰到这么好的老公。我也已经为自己立好了目标,以后的老公就要找爸爸那样的男人。虽然长相一般,但是无论贫富贵贱都对妻子对家庭不离不弃。
我为妈妈开心,她找到真心爱自己的人。我为爸爸开心,真爱的人一直陪在身边,最终心属于己。我为他们开心,即使这些年过得平淡,过得艰难,最终还能相伴一起,这是最好的人生了。
我能预见,他们今后的生活必定会小吵小闹。只是他们还会在一起,走完最后的黄昏。最浪漫的爱情从来都不是说我爱你,而是相守一生,至老不渝的陪伴。
这是我爸我妈的爱情故事。不,应该是我爸我妈的亲情故事。因为婚姻,所有的爱情都将变成亲情。
我们这代人的爸爸妈妈,都会是这样的故事吧。
相处越久,感情越是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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