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开始落了,荷一落,满池便只剩下一些零碎的韶光,若隐若现的,有太阳洒下的淡淡的旧日纹理。
那时,我还在车上。
这个夏天我总出行,仿佛一直都在行走,山一程水一程的赶赴。最后,走着走着,竟觉得自己开始居无定所了。
我总能路过那片荷,每一次都路过。
最初时,它们还小,稚嫩的身段儿,干净的眼神,心思也纯净。就那样羞涩的立在水上,顶着露水珠儿娇俏的看来来往往的人。
总是一晃而过,我在车上,它们在水里。
后来,我记下了它们,它们却识不得我。
识不得也好,它们原是菩萨座下的一宛荷,仙姿颇盛,比我这凡人更懂这人世的萍水情缘。
识与不识,皆在念上,一念之间,沧海桑田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突然就热闹起来,满荷塘的花儿,只一个刹那便全开了。
一池天空倾泻下来的碧澈,荷的细语在水上流淌,悠忽便被风带到了我的耳边,它们和我偷偷的交谈呢!
那个时候,我依然在行走,在行驶的车上,在行驶的时光河道上,一个不留神,便被荷香扑了满怀。
时光就这样匆匆走着,我一次次在路上逢它们,一次次又在路上与它们作别,看它们在时光深处每一个阶段的走向。
多美的荷啊!夏天在最深的光阴里用温婉的手捧出一抹娴雅的幽素。
红白莲花开共塘,两般颜色一般香。杨万里的诗,陪荷一走就是千年。但荷的颜上依然灿烂,没有历史横流的痕迹。
荷是风雅的,亦是高贵的,是不同流合污的气节,是出淤泥而不染的清高,也是孤芳自赏的淡漠和寂寥。
而寂寥,是骨子里的清修,耐住了寂寞才会还原最初的自己。
这塘美丽的花儿,猜来是无法独享的。
我想,一定有人如我这般真切的关心着它们,如我这般不定期的探望着,甚至较我更甚。那么,一定是她,用如烟的情怀和清凉的目光催开了它们。
可是,现在荷落了。
荷落的时候,秋便来了,秋来了,空气里便添了浅浅的寒。
还有伶仃寥落的荷立在水上,立在秋水缥缈的烟霭里。有点儿瘦,蔫蔫的,抓一把都是骨瘦如柴的样子。
荷叶残了,被岁月吹落了边角,有些不堪看了。但那一塘细细的颈支撑起来的饱满的莲蓬,却尽是秋浅浅的风情。
读《红楼梦》时记下的句子:留得残荷听雨声。本就残荷,又多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倘若又是这行在远方的车上,心思多少是添了惆怅的。
想想,谁又留得住时光呢?遥远的距离,一个地方接着一个地方的穿行,我的时间早已在一次次远行中流失掉了。落在那塘荷幽静的梦里,再续来年的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