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午后,天阴却无雨。
空气中弥漫着沉闷和死寂,偶尔一声鸟鸣,没有丝毫的悦耳,尽是不舒适和烦躁。
不知道哪里来的野鸟,不回归山野,却在我的窗前准备安营扎寨,日日大呼小叫。
煮吃了它还需要勇气,我向来是不杀生的。
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温、良、恭、俭、让,可是鸟们没有接受过这样的教育。
于是,只有自己受伤。长此以往,感觉即将崩溃。
可是,没有人关心我内心的真正感受,甚至没有人在意过。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委屈太多了,就成为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
这个初夏的午后,鸟们依旧哀鸣不绝,孩子熟睡的时候,我开始无法抑制地落泪:孤单、凄凉、没有出口。
环境可以杀人。
别人如是说。
我还不想被杀,因为尘世间的诸多牵挂。
因此,我决定出去走走。
我把孩子安置好,悄悄一个人来到了站台。
蓄谋了好长的时间,一个人站在售票窗口的时候,忽然感多无端的茫然。
我的家在这里,有了家之后,再也没有独自流浪过。我又能到哪里去呢?
我是有理智的人,还不至于去见一个陌生人。
我先是买了去平市的车票,犹豫了很久,决定,返回。
去洛城。
那里有我相处很多年的朋友,更重要的是,烨儿的丈夫常年在外,我们可以毫无顾忌地畅谈。
车到中途的时候,接到老公的电话,问我在哪里。
我第一次悄悄地出走,他可能颇感意外。
其实,我真的不想告诉他我真正去了哪里,但后来想想,算了,还是发短信告诉他了。
挂掉电话,眼睛突然被泪水淹没。
百感交集。
……
烨儿的房间很舒适,可以光脚穿着拖鞋到处游荡,可以把音乐放到最大声,随意地谈笑而没有人打扰。
可是,我却没有这样的环境,最起码的生存环境,我们家有太多无关的人。
我的情绪无法张扬。
晚上关掉灯光,让夜风轻轻地吹过来,听我们永远说不完的絮语,说累了,就在黑夜里,凝视着窗外沉默。
好久没有在这样的夜里倾听自己也倾听别人了。
烨儿说,她经常在一个人的深夜里,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我说,可是我的环境好吵。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顿和不堪。
可见,上帝是公平的,让我们得到的同时也在失去。
也只有,在这样的夜里,我们才可以像两条鱼儿,并肩游向深海。
怅惘的表情,迷离的眼神,而不用去在意别人的感受和看法。在黎明到来的时候,我们就会着装,掩盖来自生命本身来自外部环境的诸多无奈。
但夜,很快就会过去的。
我们携手走过公园的绿地和游乐场。
像年少时的模样。
玩卡丁车吗?烨儿问。
我摇头。
涧水河静静流淌。
划船吗?
我依然摇头。
突然,止不住无与伦比地想念起孩子来。
如果,她在,一定去玩。
做好了一切准备,离开这个不属于我的城市。
尽管,她有万般华丽。可是,这是个美丽的瞬间。
——我不是归人,只是过客。
逃到哪里都逃不出去的。
车子不顺,心里就有了烦恼,只好等待下一个黎明的到来。
我以前好喜欢乘车,一路上想起一些美丽的往事,而且,那种美好根本无须他人分享。
当又一个黎明到来的时候,我开始踏上归途。
可是,彼时,踏上归去的路,我只嫌车子跑得太慢。
无论,外面的世界多么精彩,永远属于她本身,一样的黑夜和黎明,无可救药地存在着。
波德莱尔在《世界之外,哪儿都可以里》让心灵这样爆发:哪儿都可以,哪儿都可以,只要不是在这个世界上。
我们都还不够超脱,因为,心里有太多的牵挂,短暂的休憩,还要重新会到现实里去。
只有回去。
我坐在巨大的玻璃窗背后,平静,像自己的肖像。
生命飞逝,但见风过处,春已去矣,唯留宋词空吟:
数声鶗鴂,可怜又是、春归时节。满院东风,海棠铺绣,梨花飘雪。
丁香露泣残枝,算未比、愁肠寸结。自是休文,多情多感,不干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