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灯宛流

雪灯宛流

周览散文2026-02-18 06:14:46
我有一盏雪灯,天使把它点亮。这是一盏美丽的灯,盛开在童年的小院。遗憾的是,没等长大我就奔出院门,坠入滚滚红尘。终于有一天,我扇着时光的翅膀,疲惫而忧伤地归来,一头撞开童年,看见雪灯宛在,光亮依然。我决
我有一盏雪灯,天使把它点亮。
这是一盏美丽的灯,盛开在童年的小院。遗憾的是,没等长大我就奔出院门,坠入滚滚红尘。
终于有一天,我扇着时光的翅膀,疲惫而忧伤地归来,一头撞开童年,看见雪灯宛在,光亮依然。我决定从此偎在雪灯之旁,做永远的守望。
我得守住什么,这是一个任务。守住琉璃的剔透、红烛的娇艳和白雪的贞洁,最重要的,是守住火焰的温暖。
这是一个成熟的孩子的任务。
我不打算成长一个女人了。这世界太喧嚣,尘土太重浊,把女人毁损得太厉害。象一首干净的诗被喷着酒气的嘴玷污过了,象一条清澈的溪流被野兽的蹄践踏过了,象一个亲爱的故乡被强盗洗劫一空过了。
我蹲在女人中间,看她们披头散发,围着我跳舞。她们在笑,而我在哭,心疼地哭。哭我的姐妹们,刚解下旧的重伽,又铐上新的暗锁。
真的,我不打算成长一个女人了,这世界太让我伤心。
从人们心里生出一头头奇形怪状的兽,到处横冲直撞。从人们眼里飞出的瘴气和乌烟,浑浊了原本鲜嫩如婴儿手指的阳光。人们忙忙碌碌,把花草树木搬进玻璃房子,花草都学会了撒慌。人们进进出出,空洞的目光扫过一幅幅巨大的广告,广告上打着奇怪的标语:自然微笑培训班,长期招生,报名从速。
我怀疑有一天,所有的人,所有的花草树木,都躲进巨大的玻璃房子里,戴上虚假的面具,脆弱不堪一击。而从高空落下的纯洁的雪,和森林里流出的新鲜的风,都将成为一个梦中的童话。人们读我今天的文字,有的嘲笑,有的哭泣。他们说:那是许多年前,一个杞国的女孩,病中的梦呓。
我是病了,因为我实在是太疼了。我不敢长成一个女人了,只好回到童年的小院,依旧做一个孩子。我把门关得紧紧,挡住外面污浊的空气。
我守护着这盏灯,呵着冻红的小手,流着微笑的眼泪,凝视着我的雪灯,在无边的夜色中绽放,宛如一朵洁白的油茶花,在冷冽的冬天盛开。而我的生命,静静地栖在童年,一边开花,一边结果。
有时候我怀疑自己,是否还有资格守望这盏圣洁的雪灯。走过红尘,我的口和脚都犯过错误,但我的心始终是纯洁的。或许身体原本无辜,罪过的是我的心。又或许,真正罪过的是包裹在心外面的那层壳,又冷又硬。而我最里面的心,从来都是美丽温柔的。我是怕受伤才给心穿上铠甲的吗?
从回家的那一刻起,我就脱掉了铠甲,纵使一根最微小的刺,都能把我的心刺得流血不止,但我还是把脱掉了铠甲,不然我岂有资格守望这盏灯呢?
在安谧的小院,岁月的大雪纷纷扬扬下着。雪花飘在我额前的头发上,化在我呵着白气的嘴唇上,落在我冻红的手指上。
琉璃越擦越亮,腊身越烧越短,我不再怜惜,因为我已经知道,让雪灯美丽的,不是别的,正是灯芯中的火焰,火焰里藏着一个春天的花园。
我想把花园的路径告诉每一个人,我想说只要把灯搁在童年,搁在,落满了雪的小院,把琉璃擦净,香洁美丽的光就会透出来。
然而我知道,世界太强大,我太弱小,我的梦话没几个人听到。
也许有一天,院门被猛烈吹开,我的身体如虽裂犹连的桔皮,被疼痛的业风鼓荡着吹起,象黑夜巨大的斗篷被掀开,露出上面明净的天穹。那时,空气中将弥漫着桔子的清香,这香味将是我最后的秘密。
无论如何,我都会守望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当那一天到来,当雪灯熄灭,不要问我,火焰去了哪里。

2007-12-6于南京
标签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