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我沙冰里的红豆,光鲜饱满,充斥着年轻的味道。有精致的妆容,眼神漂浮,像是在盼望情人。
她坐在我对面的咖啡椅上,点的是醇香的黑咖啡。嘴唇上是新一季的水润唇膏,彩嫩,清秀。她放下咖啡,有素面的白衣中年妇女走过来,身材臃肿。她站起身来,红色的紧身连衣裙把胸脯裹的娇好,华丽的气质胜过中年妇女。女人是素面朝天的人,脸上隽刻岁月的痕迹。皱纹,黑眼圈,黄褐斑,伤痕累累,却丝毫不遮掩。与她施黛的完美容颜不足相提。
咖啡厅是寂寞的姿势,阳光上好的时候鲜有人来。我不过是忆起久违的卡普奇诺,想来温习。不巧碰上这一场幽雅的闹剧。我不是故意听到她们的谈话,而是世间寂寥在摆弄浮华的尘世。
“我爱他,就像伊拉克少年爱生命一样。”她很认真的说话,眼神里有严肃而认真的尖锐的光。可是女人低头调试咖啡,女人点的咖啡是摹卡。需要一些白糖,沉淀在杯底,才有味道。
“我从来不觉得像你这样年轻的女孩,除了功名,除了资产,还有什么喜欢他的理由。他是一个将近风烛的人,是青春早就熄灭的油灯,喜欢他只不过是一场遇见。不要当真,当真的人往往会致命。”女人轻描淡写,我猜测她脸上一定是云淡风轻的表情。很熟道的将道理理清。外表果然无法占上风。
她急了,她不想做那样薄命的女子,处处纠缠着。最后遇见他的结发妻子来商讨然后才偃旗息鼓。她觉得人生发生了微妙的错乱。却听见女人干净的声音再次传递。
“孩子,你还小,还年轻。或者还不懂得,婚姻这挡子事情。总是要包容着他,甚至去爱他的恶习。或者你并不知道,当你发现他白色衬衫上的红唇印记该怎么处理,当你看到手机里暧昧的调情话语时该用什么表情,这些都是琐碎。但是你还要忍受,他半夜里咳嗽,你还得白天打理他吐出的明黄的污秽。生病的时候,要从他拉过的粪便里掏出精液去化验。这些,你都还不能放下身段去做。你只能给他,年轻的激情。但并不能长久。”
她听女人说话,像在听故事一般,听一位年长者诉说道理。女人问她,“你愿意在忍受了感情上的背叛以后,还要重复着整理他肮脏的一面么?百千色相在他的金钱或者名誉下逆来顺受着,但他还是院里的蔷薇,开不出院墙。若他是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像当初娶我初时的毛头小子,那我想他也没有任何风度去吸引你们。但因相依多年,感情坚固,这些他招蜂引蝶的事情,就可以原谅。而且你要知道,不是他不能再叱诧风云,而是我,已经没有能力再去适应那么一个男人的人生了。而我们之间的感情,不用再说明了。”
女人微笑告辞,剩下她坐在那里继续思考。她一口喝下了黑咖啡,皱眉,流泪。然后轻轻拿着笔在桌上写刻。好象是为了纪念某种伤风,刻意留下。
我在邻座陪了她一整个下午只是想看看她在桌上写着什么。而她,看出来内心柔软的疼了一回,可是眼光追随着阳光的流苏,仿佛天已荒,地已老。
我自然的想起那句话来,春天不腐朽,爱情原不配。
她离开后我轻轻走过去,看见黑色的字迹。清秀婉约,像是在感叹这浮世,又好似在痴缠这悲欢。但亦是坚定的离开,不肯再浪费。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