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里耳闻目睹的一些现状,在我的观念里左冲右突,最后折扣颇多,有时把泪交付给感动却没有真实的行动;有时把愤怒交付给不平却仅限于腹诽;有时把关爱交付给弱者却另有所钟。
可那件事情的光临还是改变了自己潜在的心态。
候车室里熙来攘往。我和女儿在玩笑,母亲就在我的身边看包(母亲要西行,我要东往,都在这里候车)。他已经从我们身边过了一趟,现在又过来了。他停住脚。“请问你是坐这趟车去上海吗?”我觉得很是诧异,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想请你帮个忙,这里有16万元的一份定单需要带到上海,我走不开,你看行吗?”
不知怎么的我心里生出了莫名的感觉。
他是谁?他为什么要选择我?难道仅仅出于信任?他凭什么要信任我这个陌生人呢?我的脸上写出了什么?16万那是一个大数目。我呆着走神,那间平房的屋子里只能放下两张床,之间一道布帘隔着,我在里面,钻到了被窝的深处蜷缩成球状。爸,他非得说那件毛皮大衣是我给弄丢了,一定让我赔,不然他每天找我的麻烦,唉,我哪里见过他什么大衣啊。爸爸一时没有言语。是他找哥给看门的,怎么东西丢了都把账算到哥头上啊,这不是讹诈吗?算,咱们也得罪不起他,这两百你拿去,以后可要当心点,不能随便应承人家。爸,你一个月才四百元,这可是月初啊,可是哥的腿不好使,那个家伙我见过,膀大腰圆的,怎么是他的对手啊。泪涩涩的,咬着被子不作声。以后谁也不要相信他,心里狠狠地。
“这是我的名片。我是上海人。”他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木然接了他的名片,他姓陈,是开封经济开发区一家外贸公司的负责人。名片上有他的办公室电话,小灵通号码,手机号码等。东西对他重要,对我呢?会意味着什么?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那你是答应了?”见我没有出声他欣喜地说。“那,好吧。”“你把联系方式告诉我行吗?”我把手机号码报给了他,他赶紧拨出,我这里铃声清脆响起。他摊开手往我手里塞了50元。“你得收下。我去一趟起码要300呢!”
他一阵风的离开了。
我的心不能平静,报纸和电视上看到了对我们这里人很多负面的评论。每每我就愤愤地想骂谁两声。可难不成是人们无中生有吗?还听说上海人精明,难道他能够明了一个陌生人的内在本质?我知道自己被选择了,被信赖了,被一个陌生的人。我琢磨不透原因。反正在他把手机拨通的那一刻我心里有种痛苦的感觉。我知道站在他的立场上是再正常不过,但我控制不了心里的那点瓜葛,是被信任又被验证的失落吗?是强有力的负面报道对我这个在异乡奔忙的人的裹挟吗?我一下找不到出口了。把他的东西放到包裹的夹层,用衣衫在边上围着。
上车,从汗水里穿过,挤到自己的硬座,把包放到头顶的行李架上,然后自己就被饱和的声音淹没了。车终于开动了,晃来晃去的人和这隔着距离。我仰着,看它安稳的样子,收起自己的视线,捏捏有点胀的后颈。在转动脖颈的当儿,斜对面的一双眼睛走来,我扫了他一下,赶紧收回,再抬眼的时候他竟然没有挪移的意思,心就不由自主地突突运作起来,是我刚才仰着的姿势传递了什么断的?难不成他看出什么端倪来了?手心里的汗跟着毛巾的线缝没完没了。不行,需要离开这里。丫头咱到前面看看有没有卧铺怎样?好好,妈,老早让你买你怎么不买啊!小孩子不知道的,不要说了,赶紧的。把包拉下来,丫头拽着的我的衣衫,来到补票车厢,还有卧铺票吗?只剩一张,上铺的,要不要?真是谢天谢地,要,要。从贴身的口袋深处掏出钱来,票乖巧地落在我的手心里。紧紧攥着,往前赶。
到了上海为了在人海里寻找他所说的联系人,去宁波的早班火车抛下了我和女儿径直离开了,我们只能乘了趟慢车,闷闷的只有老式电扇在车厢里忙乎,那呼啦的暖风弥散开的谁说不是微醺的芳香呢?
一直在想,芸芸的人流里,你以为谁是可以托付的人?谁是值得信赖的人?我们很多时候还是执着那个说法: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可见很多时候我们无法从外面透视一个人的内心,这需要把生命里相当的时间拿出去来审视。即使我们挤出了生命里最宝贵的东西还是无功而返有时失去的是无法承受的痛。生命里来来往往的那些面孔对我们每一个来说都是偶然,悲欣在里面。
在彼此的偶然里是不是该多些温暖,在这个秋天,在下一个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