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赴秦淮,等你后世一见
桨声灯影又敲碎了一夜风霜,十里秦淮,金陵烟巷,再也寻不出你们当年,温润如水的模样。
我奢望的只想,此时秦淮桨声灯影的又次初响,是否还能吸引你们忧虑的目光,我是否又可以触到,你们紧锁眉端的凭望?
凡俗后世的我,为了曾经那瞬的向往,于清明时节,烟花三月,撑起一只乌篷船,特意让已褪去古装的船家,将桨放于船舱,随波逐流,静静卧于蔷薇色历史的秦淮水上,追寻着你们的前世影踪,未曾改变的思量。
愿六朝秦淮,金粉的遗香,还能一嗅一想。
我站于船前,并将昨日板桥之上,讨价买来的白宫纱扇,携佩腰间,只为能重现,那年之前。
晨曦时间的末点,还未至当前,两岸的雾霭,也未被缓慢的柔风揉散,特像为我今日之寻,做的铺垫,故意营造了朦胧梦幻,将前朝的昨日,隐约重现。
我闭眼,呼吸着两岸。清风拂过鼻尖,你会发现,有丝粉黛熏燃的幽香,浸润过碧水柔波的乳洗,淡淡,瞬间,你会将现实里繁芜喧闹的昨晚,遗忘短暂。
静静,如时光逆转,已回古前。
透过雾霭与水面的浮动之间,还能依稀可辨,依偎河畔的细柳,正轻轻抚摸着蕴藻柔波的悠悠,好像一场倾慕的挑逗,却少了那丝淡淡的轻浮水性。
这让我想起了侠骨柔情——柳如是,为了追逐真挚的爱情,为了使对大自己三十六岁钱牧斋的倾慕,化为行动。竟独驾一叶孤舟,从松江远赴虞山,夜访钱府,不惧路途,主动表白,主动追逐,而钱谦益也对如是不负,用盛世婚礼,将曾是商女的柳如是迎娶,震惊江南,并将凡世的指骂和虑顾,主动承担。
而后二人相濡以沫,共经荣辱,成为反清复明的骨干,不惜举家之力。而当钱谦益病离,柳如是也一尺白绫,自尽而去,不负今日一世夫妻,还望来世的结为连理。
凝眸细柳与柔波的交集,绘出一番别致诗意,更令后世寻访的自己,不止唏嘘。
而随船向前,在秦淮南岸,细柳旁边,未被薄雾和空间掩尽的前畔,还有未熄的红烛,静燃于红色的灯笼中间,透过雾霭对光线的折射和晕散,华灯映水,朦胧之外,更点缀了水墨秦淮,如内心那隅,桃花的源。
再次呼吸,将心情平复,欣赏放慢,乌篷随着水波的流缓,渐近灯笼渲染的光源。
原来它就悬挂在钞库街的前端,寇楼的门前。昨晚,我还特意对怎样与寇府邂逅一场相遇,憧憬了千万遍。
原来,竟是一束红烛的光源,对我的指引牵伴,将我昨晚的千万遍,兑换成现。
秦淮幕景,再次在思想里回荡,寇楼里,曾住我另一向往,痛击,我的心房。
秦淮另外一艳,坚贞巾帼的寇白门,曾居于其间。就在板桥之上,南明保国公,皇亲朱国弼,曾派三千士兵,从皇府直到寇楼,各执一顶红色灯笼,在秦淮商女不能白天婚娶的背景,将金陵映照的通彻透明,恍若白昼,迎娶了寇白门,为她披上了盖头,带有流苏和红樱。
可这次嫁给王公,却只是惊鸿一瞥,美化的一梦,幸福终不属白门的归终。
保国公只是浪荡一名,还未满月,便又秦淮寻梦,将她,刚过豆蔻,便深锁在了那年金碧宫殿里冷清的深秋。
随后,满清终结了短暂的弘光朝廷,保国公也从不可一世沦为阶下囚,软禁北京,削减俸禄,但为了继续他荒诞的曾经,竟要卖掉寇白门。
奈何,白门苦苦哀求,他却未应,最终,寇白门以利益相求,言重返秦淮之后,将筹集金钱,将他赎回自由,才使他为了利益,将卖掉白门的荒诞念头放弃。
白门只身金陵,如鱼归大海,本已自由,却没有负言,将首饰变卖,筹集金银百万,将朱国弼赎还,摆脱软监。
归回的朱国弼,看到白门还有利可用,想唤回曾经,然白门已看透,厉言拒断。
最终选择,将自己反锁寇楼,在秦淮,守着孤独,终老了红颜一生。
此时灯笼红色的晕散,多像千年之前,那幕的重现,白门独自倚着窗轩,望向已看破的大千窗外,弹奏未人会懂的感叹,红烛早燃过半,烛泪也已斑斑。
可她那无人读懂的内心独白,也只能留存后世,让此时追寻的我,徒奈心酸。
但白门,却不知,我已来。
此时的我,继续于船,却已思绪难安,内心踏船那刻的期盼,此刻,也全被替换成了忧郁的思念。
可我知道还有另外的秦淮六艳,在等待,我追溯的觅见。
再次的静合双眼,用心呼吸着秦淮,体感着前代。雾霭已开始沾染我的发端,好像是沧桑将我渲染,霜白也渐在我衣着上积淀,柔风依旧,仿若一直飘荡在,那个白衣翩翩,秦淮复社中才子佳人的前代。
慢慢,缓缓,你的发现,仅仅是:这里,只属秦淮。
从静谧沉睡了千年的白墙琉瓦旁,经过后世髹漆,擦肩而过的风香,勾勒前时印象,抚摸我的脸庞,是在对我提示,船速的缓慢,和水流的方向。
随波而走,透过曲折弯曲的路标箭头,前方一定是幽深的媚楼,是隋炀帝南下扬州,而建的行宫,此后,是顾横波在此驻留,还曾于此,邀友煮酒。
回忆顾横波,应以“水是眼波横,山是眉聚峰”的诗句启头,因这首诗句最完美的诠释,就是顾横波的凝眸,又名顾媚的她,单含水的眼睛与柳叶的眉峰,就可以酥软整个秦淮的风情。
幸运的她,在挣脱了多份孽缘之后,于复社领袖龚鼎孳相结一生,经崇祯晚明,大顺李自成,再到满清,起起落落,否极泰来,最终,被康熙帝以一品夫人的官衔亲封,而后,病葬京城,葬礼之上,大大小小吊唁的官轿,更阻塞了北京城内,三条街道。
沉溺在顾横波的记忆里回想,依依的交往,终让我的心,有丝浅浅平祥。
随后,短暂一段,却已至晨曦时间的末点,明媚松懒的阳光,开始对秦淮的两岸,铺满光彩,雾霭,已缓缓被驱散,柔风,也暂停了替我此寻,抚摸以前。
林立在岸后骨感的现代建筑,与喧闹大笑的人群,随意丢弃的塑料泡沫,开始出现在咫尺的眼前,仿佛是在吞噬着秦淮。而机器船的轰鸣,也开始震耳欲聋的响起,混杂着不远处密集穿梭的汽车,制造的鸣笛,充斥着我的耳际。还有科技的尾气,替代了原本熏燃的幽香与酝育的水汽,瞬间开始,将我紧紧包裹期间,循环重复的被我吸进腔鼻,甚至让我,一度不愿呼吸。
我清晰,此时秦淮古域,已无法使我再寻抚曾经向往的那片心隅。
我急忙让船家拿出蓬舱的船桨,撑船而去,选择逃离。
起初逃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