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从火车洞子拐上去,就是洪沟店的村边树林了。高高的杨树在上,黄叶随意而落,这会儿一,待会儿又一片,况是雨水浸润,愈发显出厚重的孤单来。
脚底湿凉湿凉的,因穿了布鞋,刚才踩了几步雨路,已湿透了。
他跑到一个门楼下,我跟着跑过去:他跑过小院的对角线,我跟着跑对角线,雨水着实冻人。
小桑一手拿根木棒,一手拿把剪刀,站在门口,看我们进来,咧嘴笑着,往里让了让,转身跑了——这娃高了不少,比上次见时。
他径直进里屋,“四达敞开的,你这样睡,不冷啊?”
他舅,当然我也喊舅,在睡觉,或者说,在眠中打发时光。
门上挂着纱门,毡没粘上,半敞着;玻璃窗的窗扇也合不拢,在这雨天,显得凄冷。屋子偏东摆着一张矮木桌,桌上有中午的碗筷,剩饭菜。
这是舅和三表妹租住的房子,小桑是三表妹的孩子。
舅的村庄,拆迁拆迁的,有几年了吧。
舅趿着鞋走出来,问,“你们怎么来了?”边问边走到桌后的沙发前,坐下。
“我妈的祭日,两周年的”,他边说边随着舅坐下,掏出二百块钱。
“中午吃的什么?”
“这个庄里没水,俺爷俩下的饭店。小花——”
舅似喘不上气,又似在考虑该怎么说,好久没接上来。
“小花,一年到头,不歇个班儿,我得淘漉这个孩子。”
舅拈着钱看,慢慢掖进外衣的内兜里。
我们这儿的风俗,清明、十月一上坟,给舅钱,是因十月一我们来不了了,让舅在姥娘、姥爷坟前代我们烧纸焚香。
十多分钟后,我们重又跑进雨里,钻进出租车。
我们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车前的雨刷,一下一下刮着窗子。
北国的深深秋,杨树叶黄且浓密,在雨中凋谢,一会儿一片,,待会儿,又是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