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读叶广芩女士的一个中篇《豆汁记》,本是透过回忆家里曾经的一个女仆,也就是书中主人公莫姜的厨艺和她生平为人的点点滴滴,深深地表达作者对她的赞美和怀念之情。但书中提到炸三角和人造肉的细节,却忽然间把我的心一下子拉到了遥远的老家。让我不由得想起许多小时候的美食,以及这些美食的香味里所飘散着的暖暖的温情。

在老家,过端午节的时候,我们是不怎么吃粽子的,即便有的吃,也多是买的,很少有人家自己来做,而且卖的粽子也多是白粽子蘸着白糖吃,没有馅儿的,能吃到豆沙或者红枣馅儿就觉得不容易了,更别说后来我在苏沪一带才吃到的蛋黄甚至各种肉馅儿了,这在之前我都闻所未闻呢。正是因为老家的粽子做法过于简陋,所以我从小对粽子就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并不觉得算得上什么美食(当然,后来在南方吃过了好吃的粽子,才知道原来粽子也可以这么好吃的)。我们过端午是要吃油条,炸三角,炸糖糕的,油条当然到处都有,但是炸三角和炸糖糕却是我在离家之后很难再遇到的了。村里很多人家都是自己炸的,菜角的材料主要就是面粉,韭菜,豆腐和鸡蛋,绿油油的新鲜韭菜剁成细细的小段儿,豆腐切丁,鸡蛋打碎了炒,微微炒成黄灿灿还泛着油光状就关火用锅铲或者筷子分成小小的块儿,待凉一点了连油带蛋和切好的韭菜豆腐拌在一起,撒上盐,姜末,葱末,酱油,香油,搅匀了做馅儿,然后把饧好的面揉成一个个小小的面团,再擀成不薄不厚,一个巴掌大小的的圆饼状,把馅儿填进去,面饼对折成月牙状,一个个排好了放在面板上,等包的差不多够了,才开火倒上大半锅的油,等油微微热了就把包好的菜角放进去炸,千万不要等油太热了,否则炸出来的菜角表皮的面色就成焦黑色了。炸的正好的菜角是裹着一层薄薄的脆脆的焦皮儿,但颜色是黄橙橙的,上面的油光跟点缀的星星似的还一闪一闪的,闻起来浓浓的香,咬一口都能流出油来。尤其刚炸出来的,顶好是赶着趁热吃,最香!啊!那个味道现在让我回忆起来都喉咙里忍不住往下咽唾沫,怕是有十多年没有吃过了啊,虽然后来在异乡也吃过一种叫菜盒子的,和我老家的炸菜角很像,但终归不是它的味道。现在偶尔回老家,不仅卖油条的铺子少了,即便有那么几家也是单炸油条,再没找到过我回忆中的炸菜角的影子了。至于炸糖糕,虽然每次有它出现的地方,空气里都弥漫了浓浓的香甜的味道,但因为小时候不怎么喜欢红糖的原因,所以对以红糖为主馅儿的糖糕也就没怎么青睐过。倒是今天想起来,那种诱人的味道还是挺让人怀念的,加上这些年开始了解了很多红糖的好处,继而开始慢慢迷上红糖独特的味道,所以我想若是能再遇到当年的炸糖糕,再闻到那种独特的香甜味儿,我是一定不会再错过的啦。

叶广岑女士提到的人造肉,相信我们这一辈和我们的父辈们都会和我一样记忆犹新。虽然我不是特别嗜肉,尤其是猪肉,一直都不是很感兴趣,但我确实知道在我小的时候,肉对于村里人来说属于奢侈品,小孩子看了就眼巴巴地流口水,不像现在大家抱怨还青菜比肉还贵。那时候一般家庭除了结婚这样的大喜事儿,平时也只有在收麦子修房子,这样类似的特别的日子里才吃的上一顿肥瘦掺半的打卤面条,哪天要改善生活,能想到的最好的伙食儿也就是大葱肉馅儿饺子,一年也难得吃上几次。虽然我从小不太馋肉,但对于至今说不清楚是什么材料做成的人造肉,倒是特别迷恋。好像听母亲说过是大豆做的,一粒粒的黄豆怎么变成肉一样的形色,这其中的工艺我自然是没有研究过,但它香而不腻的味道却是我那时候百吃不厌,拿真肉也不换的。尤其是配上香喷喷的白米饭,(我们北方老家不种稻子,大米都是要买的,所以那时吃一顿大米饭也是挺难得的美餐。)人造肉可以单炒,也可以用蒜苗或者青椒炒,蒜瓣和尖尖的红干辣椒做烹饪的作料,炒出来的菜不仅浓浓地喷香,而且颜色也搭配得好看,挖一勺浇在米饭上,扑鼻的香味刺激着早已经痒痒的胃口,一顿饭吃下去,从嘴里美到心里,顷刻间真有一种此生无憾的舒爽!啊!也是好多年不曾吃到的美味了啊!

相信每个人的记忆里都有那么几种曾经特别爱吃的美食,虽然现在想来很普通,但在当时却一度觉得很奢侈。我是一个爱吃的人,对美食从来都有着来者不拒的负免疫力,小的时候喜欢吃什么就总是恨不得跟了人家去,当然更多的是梦想自己爸妈也改行做那个营生。后来长大后上学,工作,换了很多地方,但每到一个地方我都急着穿梭于每一条小巷,每一条老街,目的只奔着最地道的当地美食小吃,但凡只要能发现那么一两种,内心就激动得像是得了继续保命的药方,知道自己在这又一个新的环境可以放心地生存下去了。美食于我,俨然已经不是简单的物质层面上的需要了,甚而成了支撑我开始新生活的精神支柱。所以,每离开一个地方,不舍的除了熟悉的人,更多的也是这些好不容易发现的美食,换了新地方,总是先试图去寻找它们的影子,却总也不会再找到,即便相同的名字,相同的材料,内中的味道却已经差了十万八千里,心中不免感伤。但是峰对我的恋旧情结却总是颇为不满,批评我整个儿一个悲观主义,在上海整日里怀念西安的凉皮儿臊子馍,离了上海到广东又反而天天念叨上海的小笼包好。我听了觉得也有几分道理,人不能总是回忆过去遗憾当下。可是又一想,不是有那句老话吗?得不到的,回忆里的,总是最好的啊。那些逐渐离我远去了很难再觅得的一模一样的味道,如果连回忆都没了,岂不更是心痛?

现在的我们生活条件越来越好,能作为奢侈品的食物也越来越少了,我们可以说穿不起Chanel,买不起LV,但吃还是最能满足得了的。美食已是数不胜数,可是过去记忆里那些样好吃的美食,却似烙印一般,把它们独特的美味永久地封存下来,封出了一个地域的气息,封出了一个时代的气息。

哎,《豆汁记》如此一篇温馨感人的文章,却只被我感慨逝去的美味了,真是对不住叶女士一片诚挚的心,惭愧至极啊!

不过,叶女士关于做饭与写文章的一段比喻也着实让我受益匪浅,特此摘录,藏于心。

“做饭和写文章是相通的,在谈论文学创作时我常用做饭来打比喻,写文章好比和面。初写成不过是刚把面活成了一个团儿,面得不停地揉,文章得不停地改,面里的疙瘩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