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步疾,走进富水,好象离天一下子近了许多,太阳骚焖得人心泼烦,大汗淋漓。同游的老刘说自己不进庙不登山不拜仙;老胡说要学神仙,诸位个个懒得上山。他们在东寨沟新修的跑马场准备看跑马表演—凉快观今;我独自头顶烈日,从西寨沟拾阶而上,登上闯王寨、探幽访古。
古寨幽静,空山不见人。知了叫声阵阵,腊腊黄旗上的“闯王寨”字格外显眼,引领我登峰造极。马鞍型古寨,茂密森林,新修的石阶路面,将历史与现实对接一起,山河依旧,历史老人却走过了三百七十年漫漫历程。
昔日所向披靡、令明王朝闻风丧胆的李闯王于今安在?西边山头,称作生龙寨又叫莲花寺的古寨寨门紧闭,似在提醒:寨主午休,请勿打扰。旌旗在眼前晃动,夏风鼓吹于耳际,太阳热烈,登山的满身热汗,挥之不去。透过铁将军把门的缝隙朝里望去,若静夜一般沉寂。放眼望去,沪陕高速从眼底穿过,穿越的时空,变化的世界,不变的是这座370年来,一直讲故事的古寨、天天故事会。一会儿讲风起云涌、所向披靡,一会儿讲屡败屡战,血流成河、终成兵败如山倒……
我侧耳倾听,门缝里似有微弱婴儿啼哭声。心中不免惊骇,莫非是李闯王、在行军途中夫人生孩子的啼哭声?当年那个陕北汉子、草根英雄,竟让浩如烟海的历史,记住自己的名字!灾难深重的明末,也许正是这样一个中午,一个生命哇哇落地,后人又将这寨子称作“生龙寨”……
寨子的花岗石墙垛,开满陈年石花,虽比不得石头城女墙般名气冲天,却让后人联想起他的饱经沧桑。马鞍型山势的东面制高点高出了许多,隐蔽更深,是新修的李闯王议事厅,厅前600余平方场地,乃闯王当年练兵场。由长篇历史小说《李自成》作者姚雪垠题写的匾额,横在历史与现实当中,让我在梦幻般的思绪里驰骋想象。杀声震天,人喧马叫,义士壮汉们正在苦练过硬杀敌本领。透过议事厅大殿门琉璃窗棂,正襟危坐的李自成,有护卫们紧站身旁,似在作战间隙稍事小憩。当年的曙光与暮霭,似乎还停留在摧枯拉朽的岁月,那么多的兵卒义勇,此时又隐匿于何处?义军争天下的雄心勃勃气息,伴随腥风血雨,弥漫在阳光的空气里,一股难以名状的气息缠绕心头。从河南到陕西,转战鄂豫陕,一路大刀阔斧,长矛金盾,杀声震天,吼声鼎沸,起义队伍浩浩荡荡,成滚滚洪流锐不可挡。农民起义,最初目的极简单,陕北遭灾,河南蝗害,颗粒无收,持续连年,官逼民反,只要能填饱肚子,不再被横征暴敛逼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不再看到“童稚辈或独自出门便失踪”—人食人的惨相继续发生,才加入起义队伍。“吃他娘,穿他娘,早早开门迎闯王,闯王来时不纳粮”将饥民们一下子聚集在“闯”旗下……
短短十余年时光,一群乌合之众,辗转反侧,几经灭顶之灾,被明军一次次剿灭—死灰复燃,奇迹般生还,迅速壮大力量,成为一支特别能战斗的劲旅。得民心者得天下,日益壮大的队伍,一路北上,竟然直捣京城,夺得天下,尊号大顺。
脚下残留着血与火的370年记忆,头顶的蓝天白云依然悠悠飘渺。阵阵婴儿啼哭声,被山风渐渐吹远,似乎传到九霄云外。仰望天空,寻寻觅觅,觅寻到的只是零零星星史书记忆,还有风云雨雪形式多端变幻。幽静古寨,早已习惯于如此寂寞,才与风语,与山林对话,与时光守望,让“闯”字大旗在风中独树一帜。
极目远眺,觅寻那轶散于民间村野稗史、脍炙人口传说。一个个携风带雨故事,竟躲藏到浩如烟海史册、民间传说中,待后人慢慢研读,探幽索微;于史册中寻找千古兴亡交替规律,让后来智者,从中挖掘出更多的哲理与智慧,跳出周期律魔咒,不再使生灵涂炭、哀鸿遍野,一场场历史悲剧重演……
北京景山上崇祯自尽那颗大树,在见证过朱由检的无奈绝命后,又在笑李自成十多年浴血奋战,而仅仅过了四十余天帝王瘾,就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如漏网之鱼,最终导致以清代明?
闯王寨里的龙子,你仍在幻想李二世的龙椅龙袍,“龙的传人”神秘角色?
习习夏风,依旧从古寨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