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写下这些的时候,左颊依然有些滚烫,右眼角附近的两处伤痕也还有隐隐的疼痛。它们都是昨天在伊河之上留下的。
背上干粮和水,我和朋友便出发了。清晨,太阳光芒万丈地普洒着这一方天空下的所有生灵。金黄的油菜田和偶尔从身旁走过的牛群羊群,无不改写着西域一贯给我的苍凉印象。伊河的水,有浅浅淡淡的蓝蕴蓄在里面,流水速度不慢,穿过河滩,田园的时候有那么一点急躁。又因为是雪山融水,即便是在这盛夏,当你掬一捧河水在手心时,它依然冰冰凉凉地让你轻易找到冬日的感觉。
我们沿着一条崎岖的小道走着,不紧不慢地,甚是悠闲。当三个中年的骑着高头大马的哈萨男子出现在我们前面的时候,我正在欣赏路边绿茵茵的草地和漂亮的小树丛。他们在我们前面不远处停下来,然后用很生硬的汉语跟我们搭讪,“你们是哪里的?”,“四公社的”,朋友说。“哦,四公社的…那丫头也是四公社的?”,“不是的”……“马能骑不?驮你们上山…”,他们又说。我们步行可以更好地欣赏沿途风景,便没有接受他们的好意。当哈萨男子骑着马渐渐消失在视野里时,我又重新回到自己的欣赏里。路边各色的野花姹紫嫣红地铺展着,绵延着没有尽头。
天空湛蓝湛蓝的,上面铺着洁白的云朵,阳光也异常地灿烂,只是紫外线比较强,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阳光穿透衣服带给皮肤的灼热感,这也正是我的左脸颊这会儿依然滚烫的原因。伊河岸边,经常可以看到古老而粗壮的松树,树茵下面有光滑的石块,是休息的绝佳场所。树下面还铺着厚厚的松针和黑色坚硬的松果,偶尔还可以看到林间稍纵即逝的小松鼠。小兔子也会在这里现身的,它不像小松鼠那么难以捕捉,所以我有幸看到一只可爱的灰色野兔子在林子里蹦跳着消失的全过程。在这里,还住着这样一群小精灵,它们的房舍是堆积得像小山丘一样的细细的枯黄松叶,朋友告诉我说那是蚁窝,惊奇之余走近细看时,果然看到松叶里活动着千千万万只挥着翅膀的黄色蚂蚁,它们身体的颜色和松叶极其相近,这算是一种生存的智慧吧,我想。
沿着伊河前行的路并不那么顺利。在楸着草,攀着山石穿过一段荆棘丛生的小道时,一不留神,右眼角处同时被划上一长一短两处伤痕,朋友乘机开玩笑说要破相了什么的,可是怎么会呢,而且一路的风景足够补偿这点伤痕了。若真留下点什么痕迹,那也算是一处比较好的记忆了。
走走停停,几个钟头之后,路边几户哈萨人家与几座白色的蒙古包终于被远远甩在身后,我们来到一座山的山脚了。伊河的流水声依然清晰可闻,而仰起头,群山后面的雪山也离我们更近了,雪山顶上终年未化的白色积雪此时在阳光里,显得那么干净,圣洁!
在山脚,有一处破旧的羊栏,朋友说,在这里,牧人带上馕和奶茶便可以在这荒郊生活达一个月之久。加之这里牧草丰美,无疑是个放牧的好去处了!歇息足了,我们便开始穿过草滩,一点一点向眼前的这座山进发了。因为前不久下过一场雨,所以草滩上还有晶莹的露水,或红或白,或黄或紫的野花连成一片,把整个草滩铺得严严实实,真可谓山花烂漫!无数各色的小蚱蜢在这天然的巨大乐园里尽情地一边摩擦着羽翼,一边欢快地叫着唱着,好不热闹!
终于到了林边,我们得以近距离地看看这一片原始松林了,目之所及,尽是满眼的苍翠,林中地上是厚厚的松叶和剥落的松枝和枯数皮。山风呼呼地吹着,我们不得不把随身携带的厚衣服披上,尽管头顶正艳阳满天!偶尔有野鹰从天空静默地飞过,那高远的晴空似乎更近了,也更静了。伊河流水穿过风声牧草,依旧隐约响在耳际,在这样的时光里,我感觉,所有的尘欲俗念都过滤了,只沉淀下一种纯纯的对伊河之上这一切的欣赏与叹服。
回来的路上当然要比来时快许多,再走过河岸那片松林时,林中露水已干,在树下平坦处,一方厚厚的毯子皱皱地平铺着,上面蹲坐着两位哈萨老人,一位小女孩,还有一个在摇篮里的孩子。阳光穿透密密的松叶,在她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看得出来,她们也很享受这份大自然赐予的宁静与安详。
伊河,这条蜿蜒在西北角某个村庄的小河流,应该会被久久怀恋的吧,在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