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娘的门前有一条大大的河。
很小的时候,大约是我刚刚记事以后的一天,跟着父母去过一趟姥娘家。老娘庄子的名字已经不记得了(现在知道了也没有必要写进来了)。我们是步行去的(当时的交通没有现在这样发达)。走了多长时间我不知道,只记得是顺着一条大河走的。大河的名字和流向我已经模糊了,依稀地记忆里那河水很清澈,很绿,绿得可以看见水下石头的模样。都说水清则无鱼,可是河里面还是有很多小鱼。我很快乐。一路上跑着,惦着,到了老娘家里一点也不觉得累。
应该是第二天吧。我和亲戚家的几个孩子到河岸上去玩耍。当然,就是那条河。我们走过大片沙滩,好像“路”很长。到河边的时候,我已经累了——或许跟昨天走的路太多有关系吧。虽然河水很清澈,但我们不能下水,大人们已经嘱咐过了,这个季节是不能下水的。但我看到,河水里有几个大人在抓鱼。让我感兴趣的,就是河岸上那几个篮子。我觉得,那应该是放鱼的篮子吧!和几个小伙伴“偷偷”地向我近处的一个篮子靠过去……“不许乱动!”河里的一个大人高声怒吼道。
虽然我们没敢乱动,但是,好奇心还是驱使我们大着胆子来到了那个篮子前。打开篮子的盖子,篮子里面没有一条鱼,让我们惊呆的是,里面竟然有两只小仙鹤。看样子一只已经死了,而另一只浑身湿漉漉的在发抖。多可爱又可怜的小仙鹤啊。我悄悄地把那只小仙鹤放到怀里,趁那个大人没注意,拼命地向“家里”跑去。
我觉得我奔跑得很累(其实,现在想起来,我当时根本就不用跑。因为我是村子里的客人,他们是不会为难客人的)。到家的时候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同院里的表婶看到我的样子,嘴都乐得始终没合上。当她看到我从怀里拿出小仙鹤时,心疼地说:多好的小仙鹤啊!”
表婶拿出一些花生米,用蒜臼将它们捣碎,然后慢慢地喂起小仙鹤来。我问表婶:“我能将小仙鹤带走吗?”表婶说:“现在还不行!”接着反问我:“你要把她带走干什么啊?”我说:“好好地喂大!”“喂大了又干什么啊?”“喂大了,等她会飞了,再把她放飞!”看着我天真地样子,表婶蹲下来对着我说:“那我就替你把她喂大,等你下次来的时候,我们一起放飞吧!”我拍着手蹦蹦跳跳地说:“好啊好啊!”
临走的时候,我再三叮嘱表婶,一定要好好喂养,一定要等着我来放飞!表叔一家很多人送我们。快到村口的时候,我看到两个大人用一根扁担抬着一只死了的大鸟。我悄悄地问表婶:“他们抬的什么鸟啊?”表婶也“悄悄”地告诉我:“是一只大雁!”
打你以后,我再也没有到过老娘家,跟没有见过表婶。
后来我渐渐的长大了才知道,大雁和仙鹤来回迁徙的途中,都要到这条河上来喝水。但我那时候并不知道,大雁和仙鹤在迁徙的途中是要喝水的啊!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不知道表婶会把那只小仙鹤喂大没有,也不知道是否放飞了。也许,表婶正拄着拐杖,站在她家的门前,等着我一起去放飞那只“小仙鹤”呢!